第120章 兵临(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滚鞍落马的斥候,是雁回堡的夜不收,叫周三斤。他撑着青石板,一句"贺鲁围了雁回堡"喊完,人就脱力了。老狱卒和两名衙役把他架起来,他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支令箭,箭杆上绑着一小卷油布。
"围合拢之前抢出来的。"他喘着,"两骑。一骑奔镇城报袁将军,一骑奔县城。我那匹的马,出黑风口就跑死了,这匹是半道上抢的狄人游骑的马。"
孙默从衙门里大步出来,官帽都没戴。
他看完油布卷上的军报,脸色变了。军报是堡中代书的,字迹潦草,末了盖着雁回堡的屯田印。狄骑连营三里,官道已断,外围的屯田在烧。
"开枷。"孙默说。
老狱卒一愣:"大人,还差小半个时辰才满三日……"
"军情如火。"孙默伸手,"钥匙。这半个时辰,本县替他担着。上头要问,就说是本县开的枷,与例不合之处,本县自去领罪。"
钥匙捅进锁眼,转了两转,那副十五斤的轻枷,从陈麦肩上卸了下来。
三日了,脖子头一回是自己的。陈麦活动了一下肩膀,肩上的枷印火烧火燎,他没顾上揉,先看军报。
看完,他把军报递给太公。
"斥候几时离的堡?"
"前日后半夜。"周三斤哑着嗓子,"出堡的时候,狄骑刚到。俺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黑水河两岸,全是火。"
"围堡的是哪一部?"
"狼旗下头的白狼部。贺鲁亲自领的中军,旗号认得,错不了。"
陈麦沉默了一瞬。
"袁将军那边,最快几日能有回音?"
"镇城到这儿,快马一日一夜。军令回来,再一日。"
"来不及了。"陈麦把军报折起来,揣进怀里,"堡里现在最缺的不是援军,是主事的人。二狗!"
二狗从人堆里挤出来,眼睛通红:"在!"
"备马,三匹,连夜回堡。"
"我也去。"人群边上,一个声音说。是老狱卒。老头儿把钥匙串往腰间一挂,"牢里那几个,白家的家丁,得有人押送府城。我反正要走一趟驿路,送你们到黑风口。"
陈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太公不能骑马。"孙默在旁道。
"备车。"陈麦回头看了老人一眼,"太公,你……"
"我坐车。"太公把拐杖往腋下一夹,"别废话,走。"
枷柱底下那一小堆东西,一百双布鞋码成的方阵,馍、枣、苇叶,陈麦一样都没拿。他只在临走前,冲满街的人抱了抱拳。
"父老乡亲。"他说,"三日枷,我站完了。如今家里有事,我先走一步。"
满街的人,呼啦啦让开一条道。
人群里,苇荡屯的新屯长高声问:"总办,堡里要不要人手?俺跟你回去!"
"不要。"陈麦翻身上马的动作顿了顿,"各屯回各屯,看好自家的田,收好自家的人。没有堡里的号令,谁也不许往堡里涌。围住的是雁回堡,不是十九屯。把这句话带回去。"
他看向人群边上站着的白老栓。老人是晌午从闸上赶进城的,这会儿拄着柳木棍,站在街角。
"栓叔。"陈麦说,"闸上那一摊,托付你了。碑座挖好了就先放着,章程刻到一半就先停着,闸,日夜不能离人。狄人烧田,烧的是庄稼,水要是断了,明年连种都没得种。"
"放心。"白老栓把棍子往地上一顿,"老朽这条命搁在闸上。"
孙默送到城门口,拉住马缰,只说了一句话:"堡若守不住,人往县城撤。望河县的城门,为你们开着。"
"守得住。"陈麦翻身上马,"孙大人,替我看着碑。等打完这仗,我回来立。"
马蹄声碎,三个人两辆车,冲进暮色里。
太公坐的是孙默从县衙后头调来的马车,车夫是顺子。老人上车前,把枷号那日没舍得抽的那锅烟,点上了,吧嗒吧嗒抽完,磕了烟锅,跟陈麦说:"路上我不说话,你们跑你们的。"
四十里夜路,走到后半夜,就看见了火光。
先是在天边,一线暗红,像谁拿烧红的烙铁在夜幕上烫了一道。再走近,火光分了岔,东一片西一片,把半边天映得忽明忽暗。风里有了烟味,焦的,带着庄稼烧着的糊气。
二狗在马上,指甲掐进掌心里。
"是屯田。"他说,"他们在烧田。"
陈麦没说话。他伏在马背上,看着那些火。哪一片是苇荡屯,哪一片是新屯,哪一片是军屯的老田,他闭着眼都数得出来。水进滩才几日,稻子刚灌浆,穗子刚沉下去,火就上来了。
离堡还有十来里,官道上撞见了逃难的人。
是外围小屯的屯民,拖家带口,推着小推车,车上堆着铺盖和锅。走在头里的老汉认出陈麦的马,扑过来就跪,被陈麦一把拽住。
"总办,屯子没了。"老汉嗓子哑得不成调,"后晌来的骑兵,不杀人,就点火。田烧了,草料烧了,打谷场烧了。他们把人往路上赶,说,去告诉雁回堡,这就只是个开头。"
"人伤着没有?"
"没敢伤。他们把刀背朝下,就撵人。"老汉说,"总办,他们不杀人,比杀人还?人。"
陈麦回头看了一眼太公。老人坐在车上,烟袋别回腰里,脸色在车灯的余光里,沉得像口古井。
"顺子。"陈麦说,"把车上带的干粮卸一半下来。老人家,领着人,顺着官道往堡里走,堡门开着。到了堡下,报我的名,有人安置。"
干粮卸下来,逃难的人流接着往堡的方向挪。走出十几步,那老汉又追回来两步,冲着马上喊:
"总办!田烧了还能种,您回来了,俺们心里就有底了!"
陈麦没回头,扬了扬手。
到堡下,天刚蒙蒙亮。
吊桥放下来,城门开了一道缝。守门的军户看见是他,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不像哭也不像喊的响动,回头就往里跑:"总办回来了!总办回来了!"
陈麦没进城,先上了墙。
常遇春留下的话本子里写,大将登城,一望而知敌势。陈麦不是大将,他是个算账的。他站在雁回堡的北墙上,借着黎明的天光,一笔一笔地算这笔账。
狄人的营盘,扎在三里外。
不是上回那种乱哄哄的围法。那时候狄人攻城,营盘贴着城墙扎,帐篷挤帐篷,恨不得把马拴到城根底下,日夜不停地攻。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的营盘,方方正正,壕沟在外,鹿砦在内,营门冲着官道,?望的高架立在四角。大营之外,东一座西一座,小营错落,把雁回堡围在中间,彼此之间,恰好是一箭之地够不着、救应却来得及的距离。
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看得就更清楚了。
大营后头,有辎重车一队一队地进来,车上是成捆的草料和成袋的粮。马厩修在大营背风的一侧,马桩子一排一排,钉得整整齐齐。营里没有喧哗,没有酗酒,连炊烟都起得有先有后,一灶一灶地轮。
二狗在墙头上看得头皮发麻:"这他娘的,比咱们的营盘还齐整。"
铁栓也上来了,背着他的大锤。这个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