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捐税风波(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去县衙那天,陈麦带了三个人。



    柳木之管文,律例条文、户房档册抄件,装了一褡裢;周库管势,老头主动跟来,骡车上还捎了两坛酒,说是"给县衙相熟的书办润润笔";常二狗管腿,万一里头谈崩了,得有个人跑回滩地报信。



    六十里官道,晌午出发,日头偏西进的县城。



    县衙的门房见着陈麦,眼皮都没抬:"验粮过了,捐税去户房交,下一个。"



    "不交捐。"陈麦把一份文书递进窗口,"军户陈四郎,呈文申辩,求见户房主簿。"



    门房捏着文书,像捏着什么烫手的东西。雁回堡陈四郎这五个字,如今县城里没人不知道,邴阎王的并案、验粮场的黑斗、堡丞的囚车,桩桩件件都跟他沾着。



    "等着。"



    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墙根底下不止他们。来缴捐的各村民户排了一溜,背着粮袋,蹲的蹲站的站。一个老汉的粮袋过了斗,唱数的唱出来,比老汉自家量的少了七斤,老汉张了张嘴,没敢言语,佝偻着背走了。又一个妇人,粮不够数,当堂被记下"欠捐",限期三日补齐,妇人抱着空粮袋,坐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半天没起来。



    常二狗看得拳头攥得咯咯响,被周库拿蒲扇按住了。



    "看见没有。"老头低声说,"这就是'捐'。捐这个字,好听,自愿的意思。可你瞧这门口,有一个是自愿的吗?四郎,老夫跟你说这些,是叫你明白,你待会儿争的那八百斤,争的不是滩地一家。"



    周库在墙根的阴凉里坐着,蒲扇摇得不紧不慢:"四郎,衙门里头一道门不是门,是磨。磨你的性子,磨急了,进去说话就冲;说话一冲,把柄就有了。"



    "周老爷熟门熟路。"



    "老夫的印子钱,有一半是在这种墙根底下等出来的。"老头眯着眼,"记住,待会儿进去,不管人家说什么,你先让人家说完。说得多的人,漏得多。"



    日头快压城墙的时候,里头出来个书办,瘦长条,眼泡浮肿,把陈麦往里头引,穿过两进院子,进了一间厢房。房里没有主簿,只有一张案、一把椅,和案后坐着的另一个书办。



    "主簿老爷身子不适。"那书办慢吞吞地说,"摊派申辩的事,本房代办。你就是陈四郎?"



    "是。"



    "文书我看了。"书办把呈文往案上一丢,"冬防捐,兵备道的钧令、县尉老爷的批注,层层有根。你一个军户,呈文抗捐,谁给你的胆?"



    "律例给的。"陈麦不卑不亢,"敢问书办老爷贵姓?"



    "免贵,姓马。"



    陈麦和柳木之对视了一眼。马书办,摸各堡粮窖的那位,正主自己送上门了。



    "马书办。"陈麦拱手,"滩地是官荒认垦,延熙十一年六月十七户房记档,军户垦荒,三年免赋,这是户房的例,墙上刻着,档柜里存着。"



    "免赋,不免捐。"马书办把县尉那行批注推过来,"老爷亲笔:军户即军籍,军籍即军粮,军粮即国用。认得字吗?"



    "认得。"陈麦说,"正因为认得,才来申辩。军粮即国用,这话说得堂皇。滩地现存新粮两万斤,若按老爷这个道理,军户的粮即是国用,那小的今日就斗胆代全滩军户问一句,这两万斤,县里是打算全数充作国用吗?"



    马书办的眼皮跳了一下。



    "若是,请县里出文书,写明'雁回堡滩地新粮尽数充军',小的一刻不留,全数交割,只是这文书将来过府城、过兵备道,过到朝廷屯田司的案头,各位老爷担得起'尽收军户口粮'这七个字就成。"他顿了顿,"若不敢出这文书,那'军粮即国用'五个字,就撑不起八百斤的捐。老爷的道理,要么大到两万斤,要么小到八百斤,总不能别人缴粮的时候是大道理,到自己出文书的时候就成了小道理。"



    厢房里静了片刻。



    马书办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阴阳怪气:"好口才。陈四郎,本办在户房当了十五年差,头一回见军户拿着律例上门。可惜啊,你漏了一条。"



    他从案下抽出一本册子,翻到一页,慢条斯理地念:"军户垦荒免赋,免的是'正赋'。冬防捐,是'杂派'。正赋归户房,杂派归兵房。兵房的例,边警期间,杂派不问出身,按丁摊派,军户、民户、商户,一视同仁。"



    柳木之的脸色变了,凑到陈麦耳边:"四郎,这一条……是真有的。边地杂派,历来是这么办的。"



    马书办听见了,笑得更欢:"柳书吏是行家。陈四郎,户房的档救不了你,兵房的例压着你。八百斤,五日之期,如今还剩两日。逾期,抗拒冬防,锁拿首事。你,就是首事。"



    周库在旁边摇着蒲扇,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忽然开口:"马书办,老夫多嘴。杂派一视同仁,这话老夫爱听。那老夫斗胆问一句,全堡三千斤,滩地八百斤,青阳堡三百斤,这个'一视同仁',是怎么个同仁法?"



    马书办斜了他一眼:"周老爷是商户,商户的捐,走商税的道,不归本房管。"



    "老夫问的不是老夫。"周库不笑了,"老夫问的是,青阳堡四百丁三百斤,滩地四百丁八百斤。一样的丁,两样的心,马书办,这杆秤要是摆到府城去,叫什么?"



    马书办的脸沉下来:"周库,这里是县衙。"



    "正因为是县衙,老夫才问秤。"周库站起身,掸了掸袍子,"四郎,走吧。人家把例翻出来了,例这个东西,翻出来就是让人想办法的,回去想办法。"



    出县衙的路上,柳木之一直皱着眉:"四郎,兵房那条例是真的,我在档上见过。这一条绕不过去。"



    "绕不过去,就不绕。"陈麦说,"柳兄,方才马书办把册子翻出来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件事,他翻得极快,直奔那一页。那本册子不厚,他连页码都不用找。"



    "烂熟于心?"



    "是有人提前替他折好了页。"陈麦说,"县尉料到我要拿免赋说事,提前把兵房的例备下了。他们算准了我的路数。"



    "那咱们……"



    "他们算准了我拿律例,却没算准另一样东西。"陈麦望着县城的街市,"律例是死的,人是活的。八百斤的捐,滩地交不交,不光看例,还看交了这个例,往后多少个八百斤跟着来。柳兄,回堡,明日开全堡的会。"



    "开会有用?"



    "没用。"陈麦说,"但开会的人有用。"



    第二天,滩地窝棚前开的不是滩地的会,是四堡的会。



    李官屯老屯长到了,青阳堡屯长到了,连交了捐买平安的西河沿,屯长也捏着帖子来了。三家屯长往门板前一站,滩地两百多人围在四周。



    陈麦把县衙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兵房的例、五日之期、"抗拒冬防锁拿首事",一句没瞒。



    "诸位屯长。"他说,"今日请你们来,不是求你们替我出头。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我懂。我只请诸位看一样东西。"



    他把那张摊派单子挂上门板。



    "滩地八百斤,若交了,这个数就记进了档。明年边警再急,杂派再摊,底子就是今年的数。滩地认垦的田三年免赋,免得住正赋,挡不住杂派,那么往后年年有杂派,回回滩地三倍。诸位今日看我滩地交八百斤,明年,这个'三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