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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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泪珠滑落。
是沈让希的呜咽声。
他,叫了。
*
百姓爱戴沈让希,都说没有比他更好的储君。
津和十二年,南部多郡受灾,国库空虚时,沈让希便拿出自己的私库施粥贴补百姓。灾情过去后,那些受救的百姓们自发到京城,感恩这位心善的太子殿下。并在家乡为他竖立雕像,与城隍并排。
津和十六年的冬末,沈让希因私德有愧,枉为国本,被当今陛下废除太子位。
那些曾经感恩他的百姓,也已经忘记当初的心情,他们多是为了凑热闹又来京城。只知道,这位光风霁月的殿下啊,原来暗地与朝中诸多大臣有床笫之事。
“那不就是公共厕所吗?”
“公共厕所,那就是说,你我给他点钱,都可以……嘿嘿。”
“你去拿钱,问那位高贵的太子殿下愿不愿意。”
雪地里,栖芍转身,踮脚欲捂住沈让希的耳朵。她还想捂住沈让希的眼睛,可她只有两只手。她的掌心冻得通红,冰凉触感覆在沈让希耳朵,却在片刻后又被沈让希躲开。
“你走吧。”沈让希说,“我以后,给不了你想要的了。”
栖芍沉默,弯腰牵起沈让希的手。沈让希想挣脱。“脏。”可栖芍牵得极紧,她回道:“不脏,不脏的。”
“殿下,我们还有翻身的机会。”末了,她贴上他的额头,叹气,她的声音很慢,“别让我,押错宝。”
沈让希不知想了什么,他瞳孔颤动,愣住很久后,他说:“嗯。”
他们就这样相伴,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走向一处窝棚。这窝棚是栖芍尽力唯一能找到的容身之所。
栖芍跑到不远处的墙角,折下几缕枯枝清理棚中积雪。没人愿意借工具给他们,没人愿意靠近他们。
“所以,那乞女还愿意陪着我那皇兄?”
沈尧川手撑着头,斜靠在小塌上。说话间,他眯眼吸了口云雾,吐出时眼神片刻迷离。
“是。”
沈尧川放下烟斗:“皇兄只比我早出生一年,同为嫡子,他命好,他做得太子,我就做不得。现如今,他成了一条落水狗,啊?竟还有人愿意陪着他。”沈尧川被烟雾呛到,一阵咳嗽。
被问话的侍从不敢乱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沈尧川说。
“看来,还得下一剂猛药,我要他,永远也比不上我。”
沈让希在码头找了个伙计,每日搬运重物,赚得些许供以维持生活的铜钱。他手上,肩上磨出红水泡,为了赚这些他从前不放在眼中的钱物。
沈让希从不说苦。栖芍也不主动提起。她知道沈让希固执的骄傲,也不愿去打破它。
沈尧川再次找上栖芍时,窝棚只她一人,他刻意避开沈让希。
沈尧川高高在上,他垂眸俯视栖芍,施舍:“我给你个机会,放弃沈让希,与我成婚如何。这样,你可以继续当那高贵的太子妃,就算不当太子妃,我也可以给你一个良娣的位置。”
栖芍说:“好。”
沈尧川有些许惊讶,并未想到栖芍能这样简单同意。他怎么可能同他那皇兄一样蠢,去许一个乞女妻位。他只是想让他的皇兄,认清他已被所有人抛弃的事实。
沈让希踩着积雪,推开他和栖芍一起编制的那道藤蔓小门时,棚中不见任何人影。沈让希等过黄昏,等到夕阳在落雪的光芒完全消失。
第二日时,栖芍即将与新太子沈尧川成婚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时,不少人的目光暗地中同情嘲笑沈让希。
津和十六年冬末,沈让希冻死在窝棚中。他没有想过去找栖芍。栖芍她,不该陪着他这个废人蹉跎一生。
他至死也不知,栖芍于新婚那夜,刺杀沈尧川,当场伏诛。
她笑着吐血离开,隐隐见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有无数恶鬼要拉他下神坛。
那些恶鬼成功将她的殿下拉下了神坛。
世人总说他们只相识了一个冬季,有何感情。
从冬初到冬末。
可是沈让希,别人都说你脏。
沈让希,你不脏的,栖芍,最喜欢,最喜欢沈让希了。
?
津和十六年冬,栖芍胎穿穿书,这年她十六岁。
岁寒,大雪铺地。在她濒死之际,一双手将她从雪中扶起。她恍恍惚惚睁眼,扶她的是黑衣侍从。
远处,那位车中贵人抬眸,桃花眼淡淡瞥她。栖芍方知,冷漠和温柔竟能在一双眼中同时存在。
“殿下。”侍卫低眉回禀。
书中重来一世,栖芍看见了她的殿下。殿下眼中与第一次不同,多了她看不懂的冷漠。
这一次,他远远坐在马车内,掀开帘子,却没有再来靠近她。
她记起来了,这不是本什么好小说。高洁的人会被摧毁,恶毒的人站上高位。
栖芍抬头望自空中不断飘落的白雪,它们纷纷洒洒落在地面,沾染泥土。
那一日,我那芝兰玉树少年郎,变为了世人眼中的公共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