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小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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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小雪那天没有下雪,但北平城里死了一个人。死在自家门口,离门槛只有三步远。
小雪是冬天的第二个节气。
北平城里的银杏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风一天比一天硬,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街上的人少了,就算有,也都缩着脖子裹紧棉袍,脚步匆匆。
沈砚安这几天没去警察厅。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那把折扇。第七根扇骨的中空结构他已经确认了,但如何打开它而不损坏扇骨,成了一个难题。他试过热胀冷缩,试过用细针探入缝隙,试过用放大镜检查每一个可能的机关??都不行。扇骨的连接处严丝合缝,像是天生一体,没有任何人为加工的痕迹。
他不得不佩服师父的手艺。或者说,佩服制作这把扇子的人。
这天下午,他正对着折扇发愁,阿福上楼来说:“少爷,小鹤和小雀在院子里吵起来了。”
沈砚安放下折扇,走到窗前往下看。院子里,小鹤和小雀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斗鸡,脸涨得通红。阿福站在旁边,一脸无奈地试图拉架。
“怎么回事?”沈砚安下楼,走到院子里。
小雀抢先开口:“沈少爷,您评评理!他说我唱的《夜奔》不对,说我的腔不对、板不对、身段也不对,从头到尾没一个对的!”
小鹤面无表情地说:“本来就都不对。”
小雀气得跳脚:“你!”
沈砚安忍住笑,看向小鹤:“你说说看,哪里不对?”
小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唱了一句。
就一句。
“良夜迢迢,红尘误了??”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毕竟他还在倒仓期,嗓子没有完全恢复。但那一句的腔调、板眼、韵味,全都对。对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小雀愣住了。
沈砚安也愣了一下。他听过很多人唱《夜奔》,科班的、戏班的、名角的,各有各的风格。但小鹤这一句,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技巧上的高明,而是情感上的真切。像是他真的经历过那种“红尘误了”的绝望,不是在唱戏,是在唱自己。
“听到了吗?”小鹤收了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雀,“这才是《夜奔》。你唱的那是《夜奔》吗?你唱的是《夜逃》。”
小雀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词。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教我。”
“不教。”
“为什么?”
“我凭什么教你?”
“我请你吃糖葫芦!”
“不吃。”
“我帮你洗一个月的衣裳!”
“不洗。”
“那我??”小雀咬了咬牙,“那我叫你一声师兄!”
小鹤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看了小雀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忍住了。
“叫来听听。”
“师??兄。”小雀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听不见。”
“师兄!”小雀豁出去了,大声喊道。
小鹤点了点头,表情依然严肃,但眼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行吧。看你这么诚心,我就勉为其难教教你。”
沈砚安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个冷着脸,一个跳着脚,在院子里为了一个唱腔争得面红耳赤。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他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但他知道,不能。
因为当天晚上,又出事了。
死的人是前门外一条胡同里的住户,姓孟,叫孟庆祥,四十多岁,在胡同口开了一家杂货铺。死因是刀伤,腹部被捅了三刀,倒在自家门口,离门槛只有三步远。他妻子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断了气,血顺着台阶流下去,在青石板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报案的是死者的妻子孟太太。顾霆琛赶到现场的时候,孟太太正坐在门槛上哭,邻居们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顾课长。”一个警员迎上来,“死者孟庆祥,四十三岁,杂货铺老板。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凶器还没找到,但伤口很整齐,应该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顾霆琛蹲下身,查看了尸体。三刀,都在腹部,位置很集中,说明凶手下手时距离很近,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置人于死地。
“有没有目击者?”
“还没有。这条胡同晚上人不多,邻居们都说没看到可疑的人。”
顾霆琛站起来,环顾四周。胡同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没有岔路,只有一个出口。如果凶手是从出口逃跑的,有可能被街上的人看到。
“去问问街上的店铺,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有没有人看到有人从这条胡同跑出来。”
“是。”
顾霆琛又看向孟太太。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旁边一个邻居大嫂扶着她,不停地拍着她的背。
“孟太太,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孟太太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您丈夫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跟人发生过争执?”
孟太太摇了摇头:“没有……老孟这个人,老实巴交的,从来不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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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街坊邻居都知道,他是个老好人……”
“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比如早出晚归,或者心事重重的样子?”
孟太太想了想,忽然说:“有……大概半个月前,他开始睡不着觉。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的,我问他是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心里不踏实。我还以为他是铺子里生意不好,愁的……”
“他有没有提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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