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悬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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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和秋兰的坟砌好那天,北平下了场小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老天爷也觉得亏欠,拿水雾遮一遮眼。槐花巷那片义地里添了两座新坟,并排挨着,一杯黄土隔着生前的二十年离散。坟前没有碑,只立了块木牌,沈砚安亲手写的字??陈家长女秀兰之墓、陈家次女秋兰之墓。
栓子蹲在坟前烧纸,火苗舔着黄纸的边缘,灰烬打着旋往上飘,被雨丝压下来,落在泥地里,像谁没写完的字。他烧完一沓,又从怀里掏出那张戏单,犹豫了一下,也扔进了火里。
“哥,小秋姐,你们在底下见着了,就别分开了。”他小声说。
阿福在旁边撑着伞,伞面倾斜着,大半罩在栓子头上,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他没吭声,只是把伞又往栓子那边挪了挪。
沈砚安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没撑伞,月白长衫的肩头洇开一片深色。他看着那两座坟,看着木牌上的字被雨水洇湿,看着纸灰落在泥里又被风卷走,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顾霆琛从义地入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黑伞,走到沈砚安身边,伞面一倾,罩住了两个人。
“你淋着雨了。”他说。
“知道。”沈砚安没动。
“知道还不躲?”
“想事情。”
“想什么?”
沈砚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想下一个死人会在哪儿。”
顾霆琛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没接话。他知道沈砚安说的是实话??赵世昌虽然落了网,周明远也供了,但链条上还有缺口。那个在天津杀了孙茂才、在北平杀了方敬亭的刀客还没抓到,撑兰花伞的秋兰已经死了,最后的活口断了线。赵世昌背后的买家名单还没完全挖出来,井里那本账册上记着的名字,有些对不上人。
案子结了,但没完全结。
就像一根绳子,表面上打了结,可绳头还拖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拽一下。
“走吧。”顾霆琛说,“送你回去换身衣裳。”
沈砚安没拒绝,跟着他往义地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座坟。
“顾霆琛。”
“嗯?”
“你说,她们俩在地下见面了,会说什么?”
顾霆琛想了想:“大概会说??你怎么才来。”
沈砚安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转眼就没了。
回到沈宅,沈太太看见沈砚安湿透的半边衣裳,心疼得直皱眉,催着他上楼换衣服,又让厨房煮姜汤。沈砚安换了一身干净的竹青色长衫下楼,坐在客厅里喝姜汤,阿福在旁边擦头发,栓子蹲在门口逗沈家养的那只橘猫。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平常的样子。
没有死人,没有案子,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真相。只有姜汤的辣味在舌尖上蔓延,只有猫在脚边蹭来蹭去,只有屋檐上的雨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砚安端着碗,忽然觉得这种平静有点陌生。
他已经连着好些天没在家里安安稳稳坐过了。不是去警察厅翻卷宗,就是去案发现场看尸体,要么就是跑到天津去追线索。沈太太嘴上不说,但每次他晚上回来,客厅的灯总是亮着的,桌上总有一碗温着的粥。
“少爷,”阿福凑过来,小声说,“明儿个醉仙楼有场堂会,侯班主让人捎话来,问您去不去听戏。”
沈砚安放下碗:“谁的戏?”
“说是天津来的一个坤生,叫筱桂芳,唱余派的,在天津卫挺有名。侯班主说您要是去,给您留个雅座。”
沈砚安想了想:“去吧。好久没听戏了。”
阿福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回话。
沈砚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浮起一丝不安。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太平静的日子,往往意味着有什么事要发生。
第二天傍晚,醉仙楼。
戏园子里灯火通明,台上正唱着《洪羊洞》。筱桂芳扮的杨延昭,一身白蟒,唱腔苍凉醇厚,一句“为国家哪何曾半日闲空”,拖腔在梁上转了三个弯,满堂喝彩。
沈砚安坐在二楼雅座,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茉莉花茶。他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沿轻轻打着节拍,眼睛半眯着,像是入了神。
阿福坐在他旁边,剥着花生,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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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这筱老板唱得真好,比咱北平的角儿也不差。”
“嗯。”沈砚安应了一声,“余派讲究以腔带情,她的气口很稳,嗓子也好,就是??”
他顿住了。
“就是什么?”阿福追问。
沈砚安没答。他的目光落在舞台右侧的幕帘后面??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戏班的杂役服,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站的位置很奇怪,不是在候场区,而是在幕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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