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日月乾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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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缉事厂。
正殿宴客厅。
华灯高悬,金炉吐瑞。
厅中一张紫檀圆桌,早已摆满珍馐美馔。两旁侍立十余名东厂番役,个个垂手肃立,屏息凝神。
朱无视一袭玄袍,负手而立。
曹正淳满面春风,笑容可掬。
二人身前,一名白衣书生正拱手行礼。
此人便是洛菊生。
“晚生洛菊生,拜见神侯。”
言语恭谨,礼数周全。
然而就在双掌合拢之际,洛菊生袖袍微鼓,丹田真气暗运,一股雄浑内劲已循双臂而出,直逼朱无视胸前。
他这一身达摩内功,讲究气沉丹田,劲贯百骸,运至深处,内力绵密浑厚,刚柔并济。
洛菊生虽是一介书生打扮,数十年苦修,却早已得其精要。
他这一礼,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
朱无视目光微垂。
只见洛菊生双袖微微鼓起,袍角无风自动,便知其中有异。
他既不闪避,也不运掌抵挡,只是将右手轻轻负于身后。
那股内劲甫及身前三尺,忽然如石沉深潭,竟不见半分声息。
洛菊生心头一凛。
忙将真气再催三分。
不料内劲越强,消失得越快。
仿佛前方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无形旋涡。
任他如何催动,真气一经触及,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回响。
洛菊生脸色微变。
“不好!”
他急欲收功,却觉一股无形吸力沿着经脉倒卷而来。
若非及时闭住气海,几乎连丹田真元也要被牵引出去。
朱无视淡淡一笑。
“洛先生不必多礼。”
“本侯素来敬重读书人。”
言罢,右手轻轻一抬。
洛菊生只觉那股吸力骤然消散,双臂一松,竟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他忙垂下双手,暗暗调息。
心中惊骇不已。
好厉害的吸功大法!
难怪此人能与当年的不败顽童品分秋色!
曹正淳立于一旁,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
他虽未亲自出手,却已察觉洛菊生真气受挫。
不由暗暗思量。
这洛菊生的达摩内功,已颇具火候。
竟连朱铁胆的衣角也撼动不得。
念及此处,曹正淳忽然哈哈一笑。
“神侯!”
“难得今日雅集,若只顾饮酒谈事,未免辜负良辰。”
“正淳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神侯可肯赏脸?”
朱无视道:
“公公请讲。”
曹正淳笑道:
“洛兄不但文采出众,更写得一手好字。”
“今日神侯驾临,何不请洛兄挥毫题字,以助酒兴?”
朱无视微微颔首。
“既有如此雅兴,本侯自当奉陪。”
曹正淳拍手道:
“来人!”
“笔墨伺候!”
片刻之后。
两名小太监抬来一张花梨木长案。
案上铺开上等宣纸,镇以白玉纸尺。
另有端砚一方,湖笔数支,墨色浓润,隐有松烟清香。
洛菊生走至案前,拂袖提笔。
曹正淳笑道:
“洛兄,今日神侯在此,你可要拿出些真本事来。”
洛菊生躬身。
“承蒙公公抬爱,晚生献丑了。”
朱无视站在案旁,取出随身象牙骨折扇,轻轻展开。
只见扇面素白,绘有几枝疏竹。
他一边摇扇,一边笑道:
“洛先生既是十八省闻名的才子,想来笔下必有惊人之处。”
洛菊生微微一笑。
“神侯谬赞。”
说罢,提笔蘸墨。
笔锋方落,腕间忽然一抖。
啪!
一团浓墨骤然自笔端飞溅而出!
墨珠破空,竟挟着凌厉劲气,直射朱无视面门。
这一招看似失手,实则将内力灌注于笔锋,借甩墨之势伤人。
若被击中,纵不致重伤,也难免当众失仪。
朱无视神色如常。
他手中折扇轻轻一挥。
呼!
扇风乍起。
那团墨汁在半空中陡然转向,竟以更快之势倒射洛菊生!
洛菊生大惊。
他方才出手仓促,未料墨汁竟会反弹回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招架。
眼看墨珠便要洒满白衣。
曹正淳忽然笑道:
“洛兄小心!”
话音未落,右掌已然抬起。
五指微张。
一股浑厚真气自掌心涌出。
只见那团墨汁骤然停在半空,既不坠落,也不散开,宛如一颗悬浮的黑色明珠。
厅中侍卫见状,无不暗暗惊叹。
曹正淳含笑道:
“神侯。”
“洛兄一时失手,倒叫您见笑了。”
朱无视望着半空墨团,笑道:
“公公好俊的内功。”
“既然墨已磨好,何不索性作幅画来?”
言罢,折扇再挥。
长案上的宣纸忽然凌空而起!
纸面平展,宛如白练。
朱无视扇骨轻转,纸张迎着墨团掠去。
唰!
那团浓墨顿时落在纸上。
朱无视手腕轻抖。
宣纸在半空翻转两周,墨迹随之铺展,竟化成一圆一弯两幅图形。
一轮圆日。
一道弯月。
只是二者上下颠倒,形貌倒置。
朱无视合扇一收。
宣纸飘然而落,稳稳铺在案上。
他低头端详片刻,忽然笑道:
“妙哉!”
“想不到曹公公不但武功卓绝,丹青之术亦有如此造诣。”
曹正淳笑道:
“神侯取笑了。”
朱无视以扇指画。
“公公这一挥掌,便画出一轮月亮、一张大饼。”
“倒是颇有几分民间意趣。”
曹正淳哈哈一笑。
“神侯说笑。”
“正淳虽不通丹青,却也知道画饼不能充饥。”
“咱家素来不爱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朱无视微微一笑。
“是么?”
他将折扇轻轻点在纸上。
“公公且再细看。”
“这圆者,乃日。”
“这弯者,乃月。”
“日月合而为明。”
曹正淳笑容微敛。
朱无视继续道:
“日月者,乃我大明国号。”
“只是公公这幅画,却将日月颠倒,乾坤倒置。”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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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公公心中,竟有反明之意?”
此言一出。
满厅寂然。
侍立两旁的东厂番役,皆不由自主垂下头去。
洛菊生更是脸色一变。
曹正淳心头猛然一震。
好你个朱铁胆!
区区一幅墨画,竟也能被你借题发挥,扣上谋逆之罪!
然而他毕竟久居内廷,历经朝局风浪,转念之间,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只见曹正淳神色一肃。
忽然伸手,将案上宣纸翻转过来。
日月图形,顿时正置。
他双手拢袖,朗声说道:
“神侯此言,正淳万万不敢当!”
“咱家自幼入宫,蒙受皇恩,侍奉先帝,又得当今圣上信任。”
“对大明江山,可谓赤胆忠心!”
他抬手指向画中日月。
“在奴才心中,何来正反之分?”
“无论日月如何倒转,终究还是我大明的日月!”
“奴才只愿大明江山千秋万代,日月永照!”
话音铿锵。
厅中众番役齐齐躬身。
“愿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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