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汤馆与绣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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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赶到云汤馆时,一只绣鞋正在药浴池里晃荡。
捞鞋的伙计拿长柄竹网兜了两回,鞋没捞着,却总是兜起一包泡散的艾叶。岸边有位女客右脚赤着,穿鞋的左脚踩在一只倒扣的空木盆上,隔着满堂水汽催他:“青面的,鞋口有两朵白兰,不是那只!”
“池里统共就这一只青鞋。”
“那一只是左脚的!你们这池子里到底泡了多少只鞋!”
伙计讪讪闭上嘴低头继续捞。
主浴厅上方的热泉的源头已经断了,原本悬在半空的出水铜环缺了小半圈,剩下的斜斜吊在梁下,水珠沿环口滴答往下淌。浴池外铺满湿透的纱帘和药浴包,几个木盆挤在更衣廊口,观赏鱼池空了大半,里面只剩一池浑水和几株被冲歪的荷叶。
地上横架着几条窄木板,修造行的人守住两头,防止客人踩进积水,另有两人正拆残环。靠墙坐着三个伤者,一个手腕烫红,一个摔伤了脚,另一个额角磕了块青,医馆的人也赶来了,正在替他们敷药。
周满在门口出示保契行的牌子,一个抱着湿账簿的女子便跨过木板迎来,她约莫三十多岁,裙角挽到小腿,头发也湿了半边,大声朝后面喊道:“红药池的门别开!那边水还没排净,谁摔了我可不认第二回!”
喊完她看周满:“你是勘损师?”
周满点头,那女子接着道:“我是这里的管事,伤的三个都送去医馆了,医馆的凭单在那头放着,你若要看便去看。眼下我们的泉路断了,修造行认热泉环的维护失效,说这一项他们担。”
她的话像炸豆子一般往外蹦,又快又脆,手里的账簿还一直往下滴水。周满看了一眼:“晓得了。你倒先给它找块干布。”
管事也低头看了看,转身把账簿塞给柜边一个伙计:“你,拿去抄一份,字若洇没了,你今晚别回家。”
伙计抱着账簿便跑。
周满换了双馆里借来的木屐,不适应地扭了扭脚,然后才踩上窄板。眼下水已经退到脚背以下,热气仍黏黏地闷在人身上,没走几步额角便出了汗。修造行在泉口加了两道封栓,排水沟也清出了一条路,木杓、药叶和断簪等杂物被水卷着往外移,管事安排了清理工守在篦口,见一样捞一样,旁边几只竹筐分别放着客物和馆物以及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大约什么时候坏的?”周满问。
“午前第二拨客刚进来。”管事指向头顶,“西边那一段先垂下来,跟着水便喷出去了。更衣廊的离得远,倒没事,浴池边有两个滑倒了,烫伤那个是去关药池门时叫水扫着的。”
“泉水有多热?”
“主环出来的水能煮鸡蛋,进池前会过冷石。那会儿水已经走过半圈,没到那份儿上,却也烫人。”
一名修造师在残环下听见,回头补充道:“断处离冷石两丈,泉源切得及时,水势只过了一轮。”
管事朝他点了下头,接着去赶一个抱木盆四处凑热闹的客人:“你的衣裳在东边晾着,去那边拿了便走罢,别往里头闯,地还滑!”
周满沿水势走了一遍,残环里喷出的热泉水横扫主浴厅,冲倒了西侧两架纱帘,余下的水从门槛灌入更衣廊。靠北的药浴料泡得最久,纸包已经散开,南边高柜只湿了柜脚,里面的东西大多没遭难。
管事把一张初列的单子递来:“堪损师,帮我瞧瞧我这损失单可有问题?像是药浴料、两个柜子、各类客物、今日清扫费用,还有停业损失,我还得想想漏了什么没有。”
周满扫了一眼:“两个柜子都要换吗?”
“北边那个泡得透透的,自是不能用了。南边的看木匠怎么说,能修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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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满提醒道:“你的鱼呢?可有看过?”
管事道:“都转移到后院的池子了,跑出去的也捞得差不多。”
“死了多少?”
管事喊住从后院回来的伙计:“唉,刚刚让你去看的,鱼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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