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图穷匕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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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点子敲得正密,宴会厅里酒过三巡,桌上的菜换了两轮,杯盏碰得叮当响。窗子外头,那片云还堵在天上,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厅里的光一寸一寸暗下来,有眼色的下人悄悄多点了几盏灯。
灯点起来了,喜气却没跟着起来。
主位上,萧老爷子一身绛红寿袍,陪着几位老朋友说笑,笑声洪亮,底气十足。
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老爷子的眼角余光,一直若有似无地搭在末席那个年轻人身上。
末席上,林北端着杯,慢条斯理地喝酒吃菜,跟同桌的小商人聊京华的秋景,自在得像在自己家里。
赵虎站在他身后,腰杆笔直,眼睛却一刻没闲着,把大厅里里外外扫了不下十遍。
谁也想不到,这滚油一样热闹的一厅喜气,马上就要炸。
啪!
一声脆响,惊得满厅一静。
主桌方向,裘老太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整个人霍然站起,手边的酒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锣鼓声戛然而止,上百道目光齐刷刷钉过去。
裘老太爷拄着那根沉香木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大厅中央,抬起手,隔着半个厅,直直指向末席。
“萧老,诸位,老朽今天要当着满京华的面,揭穿一个人。”
他的声音抖,不是怕,是兴奋。
“此人名叫林北,北境来的,打着军人的旗号,行的是境外间谍的勾当。”
一句话,像一瓢凉水泼进滚油锅,满厅顿时炸开了锅。
“间谍,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裘老太爷这是有真凭实据,还是空口咬人……”
议论声嗡嗡地滚起来,撞在厅柱上,又弹回来。
末席那一桌的小商人脸都白了,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一个个悄悄往边上挪,恨不得离林北八丈远。
林北没动。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才抬起眼皮,朝大厅中央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又低下头去,给自己斟了半杯酒。
这份镇定,落在旁人眼里是吓傻了,落在懂行的人眼里,却是另一回事。
北境退下来的那位老帅眉头一拧,撑着桌子就要起身。
隔着一个厅,林北忽然朝他举了举杯,老帅一愣。
那杯酒举得平平常常,像敬酒,又像安抚。
老帅盯着他看了两息,缓缓坐回去了。
这娃娃,心里有底。
身旁的副官凑过来,低声问他怎么又坐下了。
老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慌什么,看下去。”
裘老太爷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你就装吧。
他重重一顿拐杖:“空口无凭,老朽自然不敢血口喷人。”
“周将军,请你出来,给诸位做个证。”
周振海从主宾席上站了起来。
军装笔挺,肩章锃亮,他踱到大厅中央,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举过头顶。
“诸位,这是城防军联合多方查实的确凿证据。”
“林北,来路不明,实为境外势力安插进京华的暗棋。”
“日前更勾结境外武装,意图刺杀军中高层,颠覆防务。”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狠。
“人证物证俱全,按律,当场格杀勿论。”
周振海一声暴喝,手臂狠狠挥落:“来人,给我围了。”
轰隆隆。
厅门、侧门、屏风后,几十上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潮水一样涌进来,皮靴踏得青砖咚咚作响,眨眼工夫把宴会厅围了个铁桶一般。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来,齐刷刷指向末席,像一片盯死猎物的眼睛。
人群里,有几个不起眼的身影,趁着乱,悄悄换了位置。
这一下,满厅的权贵真慌了。
沈家家主手一抖,酒杯当啷落地,酒液泼了半条裤腿,他愣是没敢弯腰去捡。
钱家家主一缩脖子,整个人往人堆里钻,心里把老天爷求了个遍:风往哪边吹都行,可别溅我一身血。
女眷席上,方才还说苏晴雪闲话的几位夫人,脸白得像纸,帕子捂着嘴,大气不敢出。
有两位平日跺跺脚京华都要颤三颤的大员,猫着腰想从侧门溜出去,刚摸到门边,就被两支枪顶了回来,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官威碎了一地。
席间有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头到尾没动几筷子,只交换了一个眼神。
“裘家和姓周的,这是预谋已久啊。”
旁边的人拿酒杯挡着嘴,声音压得极低。
“慎言,慎言,神仙打架,凡人看着就是,别把自己看进去。”
两个人同时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
主宾席边上,有一桌“海外世交”。
为首一个西装革履的生面孔,端着酒杯,从头到尾没动过声色,只把杯里的酒抿了一口,眼神比满厅的枪口还稳。
苏晴雪坐在林北身侧,手在桌下死死攥着旗袍下摆,攥出一手心的汗。
她没喊,也没躲,只是往林北那边,又靠近了半步。
赵虎一个箭步抢到林北身前,双拳一攥,骨节咯咯作响,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看谁敢动。”
士兵们脚步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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