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上头的意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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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推开了那扇木格窗。“军中那一路,确实压住了。”
“可你怎么知道,本帅只递了那一路。”
钟怀安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你竟然还留了一手。”
“那几页供状,本帅让人誊抄了几份。”
林北转过身,语气依旧平淡。
“原件在本帅手里。军中一路,是明面上的。”
“还有一路,走的不是军中。”
“那一路要是走通了,钟参谋,压不住的。”
钟怀安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他在军部待了半辈子,一听就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叶家这案子若只在军中打转,上头压一压,也就压住了。
可一旦有另一条路把东西送出去,那就不是能不能压的问题了。
那是要塌一片的。
更要命的是,他压根不知道那另一路走的是哪里。
他今日来传话,自以为是给对方留了体面。
到了这会儿才明白,人家早在他上门之前,就把后手铺好了。
他这一趟,不是来压人的,是来递消息的。
递给谁,他自己都说不清。
“你早就防着这一手。”
“本帅不是防着钟参谋。”林北看着他,“本帅是防着,那个连你也不知道姓名的人。”
“他能把一份卷宗压在某一处,就能让一个证人半夜里得急病,能让一个管事在药里下东西。”
“本帅要是只留一条路,早就断在半道上了。”
钟怀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
啪。
那茶盏磕在案角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手,他却像是没有知觉。
门外的赵虎和方子鸣,齐齐往里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跟着龙帅这些年,他们头一回见到军部下来的人,坐在龙帅面前,吓成这个样子。
许久,钟怀安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把那份卷宗抄本,重新收进公文包,动作很慢。
“林北,还有一句。”
“钟参谋请讲。”
“我这趟来,话传到了。”
他抬起头,那张一直绷着的脸,忽然松了一些。
“至于你要怎么做,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当年在北境,我带的那个通讯连,折在寒鸦那一线的,有三个。”
“最小的那个,才十九。”
“他母亲现在还在乡下,每年清明,都往那边寄一封信。”
钟怀安背对着林北,没有回头。
“这话我在军部说了十几年,没人接。”
“你要真能翻,就翻到底。”
“别翻一半。”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
林北站在原处,很久没有动。
那个在军部熬了半辈子、说话滴水不漏的人,最后那几句,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一个通讯连,折了三个。
最小的那个才十九岁,他母亲每年清明还往那边寄信。
这样的事,军中还有多少。
那些被压在某一处的卷宗底下,埋着的从来不是纸,是一条一条人命。
林北缓缓握紧了拳。
那辆车驶出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方子鸣快步进来。
“龙帅,另一路的东西,昨日就已经递到了。”
“递到谁手里。”
“按您先前的吩咐,不走军中。属下托的是萧家的路子。”
“萧老亲自看过,说他知道该给谁。”
林北点了点头。
萧若尘那日在商会站起身相迎,看似只是给了一个体面。
可这份体面背后,是一条军中之外的路。
八大世家之首这块招牌,在京华摆了几十年。
有些门槛,军中的公文递不进去,萧家的帖子却递得进去。
那个能把卷宗压在某一处的人,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萧家的门里。
这一手,林北早在递东西之前,就想好了。
“盯着叶承业那边了么。”林北忽然问。
“盯着呢。”方子鸣道,“叶家倒了之后,他这几日都在城外那处宅子里,把旧案的卷宗一遍一遍地翻。”
“属下瞧着,他心里憋着东西。”
“憋着就对了。”林北道,“他父亲的名字还在那块碑上,只要碑不改,他这口气就出不来。”
“让他憋着。憋到收网的那一日,他才有劲。”
方子鸣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再让人给苏氏那边递句话。”
“就说本帅今日一切安好,让她按着自己的章程走,不必顾虑别的。”
夜深了。
城外那处宅子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叶承业坐在灯下,面前摊着的还是那几页残档。
他已经翻过无数遍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叶家倒了,伯父押走了,供状按了手印。
这些日子,来道贺的人不少,都说他大仇得报了。
可他心里那口气,一点都没有松。
父亲那块碑还立在那里,上头刻的还是那几个字。
外头的人提起叶秉松,说的仍旧是那位为国捐躯的英烈。
没有人知道,他是被自己的亲兄长,从背后推进那片雪地里的。
真相压在卷宗里,压在军中某一处的案头上,见不得光。
那才是他这些日子,夜夜睡不着的缘由。
窗外,风穿过院中的老树,卷起一阵响。
簌簌。
枝叶摇动的声音里,混进了一丝极轻、极不寻常的动静。
叶承业的手,停在了纸页上。
他没有回头。
在圣殿那些年练出来的东西,早已长在了骨头里。
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隔着一堵墙,他都能察觉。
他缓缓伸手,握住了搁在案边的短刀。
“来了就进来。”
他开口,声音很稳。
“在外头站着做什么。”
窗外静了一瞬。
随即,一道身影从墙头轻轻落下,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人站在院中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她的脸。
可叶承业不必看。
那身影,那站姿,那种连呼吸都收敛到极致的气息,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当年在圣殿,他跟在这个人身后执行过多少次任务,早已记不清了。
也是这个人,在他濒死的那一回,一言不发地把他从血水里背了出来。
“是你,统领。”
他缓缓站起身,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
“又是长老派你来的。”
阴影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中的风都停了。
“许青,是我。”
那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时,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沙哑。
“这一次,我不是来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