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一盏清茶(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叶秉怀不过一个跑腿的。真正能让绝密路线改道的,得是坐在图上头的人。”



    “林先生查了这么久,想必比老朽清楚。”



    林北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句话,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要找的那个人,在军中,在上头。



    一个几十年不问世事的老头子,为什么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老太爷倒是看得透。”



    “老朽这一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活得久。”裴敬亭把铲子搁下,“活得久的人,见的事就多。”



    “林先生,老朽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陈年旧事。”



    “老朽是想劝你一句。”



    他抬起头,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不是一双老人的眼睛。



    浑浊之下,藏着一种极冷、极静的东西,像是压了几十年的寒潭。



    “叶家倒了,京华城里空出好大一块地方。多少人盯着,多少人在算。”



    “林先生年轻,锋芒太露。”



    “你昨日在商会那一手,满城都传遍了。北境龙帅四个字,如今是压得住场面。可这世上,压得住场面的东西,也最招人惦记。”



    “老朽劝你,收一收。”



    “这京华城里的水,比北境的雪,深多了。”



    园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守在几步外的程管事,垂着手,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番话说得和风细雨,字字都是长辈体恤晚辈的口气。



    可林北听得明白。



    这不是劝,是压。



    一个当真不问世事的老人,不会去关心一个外乡商人昨日在商会做了什么。



    更不会在头一次见面,就把话说到"收一收"这个地步。



    裴敬亭在告诉他:你在京华的每一步,老朽都看着。



    林北却笑了。



    他伸手,把那只喝了半盏的茶盏,轻轻搁回案上。



    叮。



    瓷底磕在石案上,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水榭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了。



    “老太爷这番话,是好意。”



    “本帅记下了。”



    林北抬起眼,与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对上了。



    “可老太爷有一桩说错了。”



    “本帅锋芒露不露,从来不看这京华城的水深水浅。”



    “本帅到京华来,不是为了争哪块地方。”



    “本帅是来找一个人的。”



    “二十四年前,是他把那条路线改了道。是他把一支小队,送进了敌人的包围圈。是他事后把一个孩子掳走,抹了姓名,练成一把不认自己的刀。”



    “这些年,他躲得很深。深到叶秉怀这样的人,替他做了二十年的事,连他的脸都没见过。”



    林北的声音很平,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本帅这一路查过来,一层一层,剥了不少东西。”



    “他若是真沉得住气,那就接着躲。”



    “可他若是沉不住气,先动了手,那便是他自己,把尾巴递到本帅手上来了。”



    这几句话落下,程管事那张一直低垂的脸,肌肉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园门外侍立的两个小厮,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池子里的鱼群,被这动静惊得四散而去。



    那两个小厮跟着老太爷多年,从没见过有人敢在这园子里,把话说得这样直。



    来这里坐过的人,无论是哪一家的当家,进了这道门,声音都要低三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坐在老太爷对面,一句一句,像是在数落一个躲着不肯见人的懦夫。



    唯有裴敬亭,纹丝不动。



    他静静看着林北,那张慈祥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波动。



    许久,他重新拿起那柄小铲。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



    “只是老朽多嘴一句。”



    “找人这件事,最忌讳的是心急。”



    “急了,就容易看走眼。有时候你以为找着了,其实找的是自己心里那个影子。”



    “到头来错怪了人,那才是天大的憾事。”



    他低下头,继续给那盆兰草松土,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北看着他手里那盆兰草。



    叶片修长,青翠欲滴,被人伺候得极好。



    “老太爷养兰养了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裴敬亭头也没抬,“大半辈子吧。”



    “兰这东西,性子娇。要清水,要阴凉,见不得日头,也受不得风。”



    “可只要伺候到了,它开花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



    “外头的人闻着香,只当是好兰。”



    老人的手顿了顿。



    “却不知道,根底下埋着什么。”



    这一句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林北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椅腿在石板上,蹭出一声。



    嘎啦。



    那声响在静得出奇的水榭里,突兀得像是划破了什么东西。



    “茶喝完了。”



    “本帅告辞。”



    “程管事,送客。”



    裴敬亭连头都没有抬。



    一直走出那道旧朱门,坐进车里,林北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子鸣从后头跟上来,压着声音问:“龙帅,是他么。”



    林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掀开车窗的一角,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毫不起眼的宅子。



    “他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本帅两桩事。”



    “其一,二十四年前那件事,他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其二,他在劝本帅收手。”



    方子鸣心头一凛。



    “那便是他了。”



    “未必。”林北放下车窗,“他若真是那个人,今日就不该露这么多。”



    “一个躲了二十多年的人,没道理在本帅摸到门口的时候,主动开门请本帅进去坐。”



    “可他若不是……”



    林北的目光,沉了下来。



    “那他就是知道那个人是谁,却还替他遮着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今日这盏茶,都没白喝。”



    马车驶出老巷子,汇进京华城的车流里。



    “告诉盯梢的弟兄,从今日起,裴府门前的人,全都撤了。”



    方子鸣一惊。



    “全撤了?”



    “撤得干干净净。”



    林北闭上眼,靠回椅背。



    “今日之后,他会知道咱们盯着他。既然瞒不住,那就大大方方地撤。”



    “撤了,他反倒要睡不着觉。”



    “他会去想,本帅究竟摸到了哪一步,还留了哪些后手。”



    “一个开始猜的人,迟早会自己动一动。”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一阵轻响。



    “他动了,咱们才有的看。”



    方子鸣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那条老巷子已经被甩在身后,可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还落在这辆车上。



    从进门到出门,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那盏茶淡得几乎没有味道,喝下去,却比北境最烈的酒,还要压得人胸口发闷。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