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最干净的那一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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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不敢说”这一句出口,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住了。



    叶秉怀垂着头,两只手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出一片惨白。



    方才交代通敌卖国的那些勾当时,他虽也是心如死灰,却好歹还能一句一句,说得完整。



    可这一次,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北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窗外那株老槐树上,几只雀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枝叶簌簌作响,衬得屋里越发死寂。



    “叶老先生。”



    许久,林北才缓缓开口,语气不轻不重。



    “你把二十四年前泄密的事都认了,把这些年替圣殿在军中钉的那些钉子,也都吐了出来。这些东西,随便拎出一样,都够抄你叶家满门。”



    “连这些你都敢说,偏偏一个名字,你不敢说。”



    他顿了顿。



    “看来这一家,比通敌卖国的死罪,还要可怕几分。”



    叶秉怀的身子,猛地一抖。



    这话,正正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那点恐惧。



    死,他已经不怕了。昨夜那一刀落下来的时候,他就该死在自己床上了。



    可有些人,比死更可怕。



    那样的人家,能让你死得悄无声息,能让你死后连一句公道话都没人敢替你说,能让你满门老小,一个接一个地,病死、老死、意外身故,查不出半分不妥。



    “龙帅明鉴。”



    叶秉怀抬起眼,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哀求。



    “不是老夫不肯说。是这一说出口,老夫这满府上下,怕是连一炷香的工夫,都撑不过去。”



    “你以为你如今,还撑得过去么。”



    林北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圣殿的刀,昨夜已经架到你脖子上了。今日没成,明日还会来。后日、大后日,日日都会来。”



    “你府里那些护院,昨夜连人是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你如今能活着坐在这里,靠的不是叶家的门第,是本帅的人守在你府外。”



    一句话,将叶秉怀最后那点侥幸,剥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干涩的呜咽。



    是啊。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早已是个死人了。头顶悬着两把刀,一把是林北手里的铁证,一把是圣殿背后的杀招。他这条命,不过是暂借来的。



    既然横竖都是死,又何必替那些人,把这个秘密,一起带进土里。



    叶秉怀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吐尽了,他仿佛也把这一生最后那点犹疑,一并吐了出去。



    “京华裴家。”



    这一句轻飘飘地,落在书房的青砖地上。



    啪嗒。



    方子鸣手里那支正在记录的笔,脱手落地,滚出去老远。



    这位素来沉稳的情报好手,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赵虎猛地转过头,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溜圆,脱口便道:“哪个裴家?”



    “京华,还能有几个裴家。”叶秉怀苦笑一声,声音干涩,“那株兰草,就是裴家的家纹。”



    赵虎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叶承业更是一脸茫然。



    他归顺以来,把京华八大世家的底细,从头到尾摸过一遍。旁的几家,或跋扈,或钻营,或结党,桩桩件件,多少都留着些不干不净的痕迹。



    唯独裴家。



    那是八大世家里,最不起眼的一门。



    不争不抢,不结党,不揽权。族中子弟大多在书院、学堂、清水衙门里熬着,几十年下来,连桩像样的丑闻都没出过。



    京华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从来都绕着裴家走。逢年过节,各家宴请往来,裴家总是到得最早,走得最静,礼备得不轻不重,话说得滴水不漏。



    有人求上门去办事,裴家从不推拒,也从不应承。一杯清茶奉上,一番清谈作罢,客人临走时,才发觉自己什么也没说成。



    当家的那位老太爷,据说早已不问世事,深居简出,京华城里能说出他模样的人,寥寥无几。



    外头提起裴家,从来只有四个字。



    清贵持重。



    这样的人家,怎么会跟境外的圣殿,扯上干系。



    “不可能。”赵虎粗声道,“裴家那样的门第……”



    “正因为是那样的门第。”



    林北忽然开口,截住了他的话头。



    众人齐齐看向他。



    林北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八大世家里,谁最风光,谁最跋扈,谁的手伸得最长,本帅这些时日,都摸过一遍。”



    “唯有裴家,干净得不像话。”



    “不结党,不揽权,不生事。子弟不入实缺,产业不与人争。几十年下来,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林北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可这世上,哪有几十年一点错处都不出的人家。”



    “不是没有错处,是错处被藏得太好。”



    “干净得不像话,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这几句话,说得极慢,却一字一字,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林北这些年,在北境见惯了各色人物。真正难对付的,从来不是那些跋扈嚣张、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几分能耐的角色。



    那样的人,破绽写在脸上,一抓一个准。



    最难对付的,是那种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藏在人群里、任你怎么查都挑不出一根刺的。



    因为那份干净,不是天生的,是花了几十年工夫,一寸一寸擦出来的。



    肯下这样的工夫去擦,只说明一件事。



    底下要藏的那些东西,见不得光,也担不起半点风吹草动。



    赵虎脖颈上的青筋,跳了跳,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骇然。



    方子鸣弯腰把笔捡起来,握在手里,掌心已然全是冷汗。



    他忽然想起了这些时日查案时的一件怪事。凡是查到某几处紧要的关节,线索总会莫名其妙地断掉,仿佛有人早一步,把那些痕迹抹干净了。



    当时他只当是圣殿的手笔。



    如今再想,那份滴水不漏的老辣,圣殿那些跑腿的杀手,未必做得出来。



    而叶承业站在原处,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父亲那条命,那支埋在雪地里的小队,二十四年前的那纸密信,最后竟牵到了这样一门,连他都从未起过疑心的人家身上。



    他在圣殿那些年,接过的差事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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