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请君入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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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西郊的这座四合院,褪去了白日里的森严,透出一股反常的松懈。
正门口那两盏气死风灯,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曳,将门前照得半明半暗。
原本守在门房、廊下的那些精悍汉子,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院墙四角,也撤去了暗哨。
整座宅院,静得像是睡着了,只余下秋虫在墙根底下,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
这副光景,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一个天大的破绽。
可只有林北自己知道,这看似松懈的院子里,藏着一张怎样的网。
后院的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
林北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脸上没有半分睡意。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腰间别着一柄短匕,那是他从北境带出来的旧物,刃口早已开得锋利。
墙上那幅褪了色的北境舆图,在灯下泛着陈旧的光。
方子鸣站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
“龙帅,都布置妥当了。”
“明哨撤了,暗哨也都收进了内院,藏在各处。弟兄们的家伙,全都上了膛,只等您一声令下。”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城里最新的消息,叶秉怀府上,一个时辰前出来了一拨人。走的是最偏的巷子,扮成夜里收货的商贩,一路往咱们这边来了。”
林北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来了几个?”
“看身形步态,都是练家子,约莫六七个。为首的那个,是叶家养了多年的一条老狗,姓钱,是叶秉怀手底下最得用的打手头目。”
方子鸣的声音愈发沉。
“龙帅,叶秉怀这是,坐不住了。”
“他何止是坐不住。”
林北缓缓转过身,眼底寒光乍现。
“他是怕了。”
他走到书案前,端起那杯早已温凉的茶,却没有喝。
叶秉怀连夜遣人来,名为探路,实为灭口。
许青一被擒,这位叶家的家主便寝食难安。
他怕的,不是许青这个影卫的本事,而是许青这张嘴。
一旦许青开口,把二十四年前那桩旧案、把叶家与圣殿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尽数吐露出来,那叶秉怀苦心经营了半生的那张画皮,便要被撕得粉碎。
所以,他要抢在许青开口之前,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他以为咱们戒备松懈,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林北将茶盏轻轻搁下。
“那就让他以为,有机可乘。”
“请君入瓮。”
此时,那间关押着叶承业的西厢房内,也是一片昏暗。
叶承业没有睡。
他靠坐在椅子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可那紧攥着的拳头,却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方才归顺之后,龙帅并未食言,非但替他松了绑,还派了军医替他处理伤口。
那杯龙帅亲手斟的热茶,此刻还温在桌上。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半生信刀信剑、唯独不敢信人的一颗心,竟会在今夜,向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彻底交托出去。
只因那个人,替他认了亲,替他那惨死的父母,讨还公道。
门外,忽然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轻得几乎融进了夜风里。
若非叶承业这些年在刀口上练就了一双利耳,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来了,伯父派来的人,到了。
叶承业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滋味。
来的这些人,是他血亲叶秉怀的爪牙,是奉命来取他性命的杀手。
可偏偏,那个下令灭口他的叶秉怀,是他父亲的亲哥哥,是他在这世上,除了那位素未谋面的伯父之外,血脉最近的人。
而这位伯父,极有可能,正是害死他父母的仇人之一。
血脉与血仇,在他心头,绞成了一团。
他这二十多年,被人从叶家掳走,抹去身世,练成一把杀人的刀。
他的父亲叶秉松,为救林家惨死;他的母亲,也因这桩旧案,落得不知所踪的下场。
而这一切的背后,那道最深的黑影,极可能,就指向他这位素未谋面的伯父。
如今,伯父派来的爪牙,就在门外,奉命来取他这条命。
叶承业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旧恨,死死压回心底。
叶承业缓缓睁开眼,眸底那点翻涌的挣扎,一寸寸地沉淀下去,化作了一片冰冷的杀意。
不管来的是谁,今夜,他都要看清楚,伯父究竟想做什么。
龙帅有令,让他在暗处看着,杀招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再亮。
他便忍着。
院墙外的阴影里,那姓钱的打手头目,正带着几个手下,猫着腰,一步步靠近院墙。
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个手下会意,纷纷停下脚步,隐入墙根的黑暗中。
钱头目眯着眼,打量着这座静悄悄的院子,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松了下来。
出来的时候,家主千叮咛万嘱咐,说这院子里住着的,是个极难缠的对手。
可眼前这副光景,明哨全无,灯火昏暗,哪有半分难缠的样子。
多半是那对手擒了影卫,得意忘形,放松了戒备。
“机不可失。”
钱头目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做了个手势,两名身手最利落的手下会意,如两道鬼魅般,攀上院墙,翻身而入。
轻微的落地声后,院内并无半分动静。
钱头目心中稍定,又打了个手势。
剩下的几人,也陆续翻墙潜入。
一行人猫着腰,借着廊柱和花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那间亮着微光的西厢房。
那里,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只要将那个叫许青的影卫,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口,此行便算大功告成。
钱头目走在最前,一步一步,逼近西厢房的门。
他从怀里,缓缓抽出了一柄雪亮的匕首。
寒光在昏暗中一闪。
他伸出手,轻轻搭上了那扇虚掩的房门,屏住呼吸,猛地一推。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借着屋内煤油灯昏黄的光,钱头目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那个该被绑在椅子上的影卫,此刻正端坐着,睁着一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门口。
他非但没有被绑,反而气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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