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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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的东厢房,被临时改作了审讯之地。赵虎命人将屋里的家什尽数搬空,只留下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
桌子正中摆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捻到最大,昏黄的光焰在玻璃罩里一跳一跳,将屋中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青被押进来的时候,双手已被反绑在身后。
绳子是赵虎亲手捆的,用的是北境军中最结实的牛筋绳,浸过水,干透之后只会越勒越紧。
莫说是人,便是一头蛮牛,也休想挣脱。
可许青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步入屋中,目光在四下里扫了一圈,而后径直走到椅前,坦然落座。
那份从容,那副姿态,哪里像个被擒的阶下囚,倒像是个登门做客的贵客。
“还挺自觉。”
赵虎冷哼一声,将冲锋枪往门框上一靠,大步走到许青对面坐下。
他的眼神很凶,像一头死死盯住猎物的恶狼。
从军多年,他手底下审过的俘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不论是宁死不屈的硬骨头,还是一吓就尿的软脚虾,落到他手里,都撑不过三两个回合。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赵虎说不清究竟哪里不一样,只是心底生出一种古怪的直觉。
这个人不怕他,不怕审讯,甚至连死,都不怕。
当一个人什么都不怕的时候,寻常的审讯手段,便统统失了效用。
“姓名。”
赵虎沉声开口。
“许青。”
“身份。”
“影卫六号。”
赵虎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料到,对方竟答得这般痛快。
影卫的身份是圣殿绝密,每一名成员的底细都被护得滴水不漏。纵是落了网,也该咬碎钢牙、一字不吐才对。
可许青回答得毫不迟疑,像是在报一个无关痛痒的名字。
“影卫六号。”
赵虎眯起眼睛,“圣殿的走狗。今夜潜进京华的,一共几人。”
“今夜,只我一个。”
“另外那三个呢。”
“外头雇来的散兵游勇,不入流,不值一提。”
许青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那种货色,也配和圣殿的影卫相提并论。”
赵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厌恶这种态度。
不是张牙舞爪的嚣张,也不是故意寻衅的挑衅,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
在这个人眼里,他,他的士兵,乃至这整间审讯室,都不值一哂。
“你嘴挺硬。”
赵虎往前倾了倾身子,“可老子有的是法子,撬开你的嘴。”
许青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微微上挑。
“赵副官,你是打算用刑。”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好笑,“不妨告诉你,影卫的训练里,专门有一整套课程,教的就是如何熬过审讯。”
“电击,水刑,拔指甲,断筋骨,这些花样,对我全无用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闲话今日的天气。
赵虎的脸色,霎时铁青。
他正欲发作,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赵虎。”
林北立在门口。
他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肩上的伤口被草草裹过,雪白的绷带自领口露出一角,上头隐隐洇着血色。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清明如洗,步履沉稳如山。
“龙帅。”
赵虎立刻起身,“您伤得这样重,怎么不在屋里将养。这里交给属下就成。”
“我来。”
林北只吐出两个字,便走入屋中,在许青对面坐了下来。
赵虎张了张嘴,想再劝,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位龙帅的脾性,一旦拿定了主意,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龙帅,这人嘴硬得很,而且。”
赵虎压低了声音,“他身上透着古怪。影卫的杀手,绝不可能这般轻易被擒,他定是另有所图。”
“我知道。”
林北的目光,落在许青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静静交汇。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一颤,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明灭。
“搜过身了。”
林北问。
“搜了。”
赵虎点头,“浑身上下没有半件兵器,没有暗器,没有毒药,连根针都寻不着。”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困惑。
一个影卫级数的杀手,出门办事,竟不带一件趁手的家伙。
这说不通。
影卫向来以暗杀闻名,个个武装到牙齿,便是指甲缝里,都可能藏着索命的毒针。
可许青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像是来赴一场宴席,而非取人性命。
“再搜一遍。”
林北道,“我亲自来。”
赵虎一愣,随即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将许青从椅上架了起来。
咔。
椅腿擦过青砖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许青没有反抗。
他顺从地站起身,任由士兵将他推到墙边。
双手被按在冰冷的墙上。
啪。
一声闷响,身子摆成一个大字。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漠然,仿佛正在被搜身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旁的什么人。
林北走上前去。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自上而下,将许青细细打量了一遍。
这个人,确实干净得反常。
一身黑色紧身衣紧贴在精瘦的身躯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寻不见半点可以藏物的地方。
腕上没有表,指间没有戒,耳上没有钉,浑身找不出一件多余的物什。
唯有一样例外。
那是挂在他颈间的一枚玉坠。
林北的视线,落在了那枚玉坠上。
玉坠不大,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碧绿,质地温润。
一根黑色的细绳将它穿起,垂在许青颈前,掩在衣领之下。若非刻意搜寻,根本难以察觉。
林北伸出手,将那枚玉坠自领口拈了出来。
玉坠在煤油灯的光焰下缓缓转动,折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那是一枚松叶的形状。
三针一束,细长如剑,叶尖向上微微翘起,正是松针的典型模样。
林北捏着玉坠的手指,蓦地一顿。
叶家。
京华八大世家之一的叶家。
八大世家各有族徽,叶家主脉的族徽,是一棵枝繁叶茂的青松,寓意万古长青。
而旁支的标记,恰恰便是这样一枚松叶,三针一束,细如松针。
这是叶家旁支血脉的信物,唯有叶家的旁系子弟,才有资格佩于身上。
一个圣殿的影卫,颈间竟挂着叶家旁支的族徽。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林北的心跳,悄然快了一拍。
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将玉坠轻轻放下,继续搜身。
他的手掌自许青肩头起始,一寸一寸向下探去。
肩膀,手臂,腋下。
啪,啪。
掌心拍过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腰侧,腹背,大腿,小腿,脚踝,每一处可能藏物的地方,都不曾放过。
果然一无所获。
没有刀片,没有毒针,没有微型的通讯器,没有半件兵刃或工具。
这个人,是真的两手空空。
林北直起身来,靴跟在砖地上蹭出??一声。
“放开他。”
士兵松了手。
咔。
绳索应声松开。
许青活动了一下被按得发麻的手腕,重新坐回椅上。
他的目光与林北再度相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搜完了。”
他问。
“搜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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