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困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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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城郊,一片人迹罕至的山坳里。几间破败的农家院落,零落地散在荒草丛中。
墙皮剥落,门窗歪斜,看着早就荒废了。
谁也想不到,曾经叱咤明州、只手遮天的慕容家话事人慕容铮,此刻就龟缩在这里。
院子最里头的一间正屋,是这片破败中,唯一还有人气的地方。
屋里光线昏暗,门窗紧闭,弥漫着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
一个枯瘦的老者,半倚在一张旧木床上。
此人,便是慕容铮,今年七十有八。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威风。
满头白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一张老脸,枯槁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嶙峋的骨头。
那双曾经精光四射、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如今也浑浊黯淡,深陷在眼窝里。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胸腔里翻涌出来。
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枯瘦的身子,蜷成了一团,仿佛随时都会断了气。
好半晌,那阵剧烈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下去。
他摊开手帕,那上头,赫然沾着几点刺目的猩红。
他默默地,将那帕子攥进了掌心,藏了起来。
这副油尽灯枯的身子,还能撑多久,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守在床边的死士,见状,连忙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慕容铮就着死士的手,颤巍巍地,喝下了几口。
那药汁苦得钻心,他却像是没了知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些日子,他全靠这些汤药,才勉强吊着一口气。
屋里的陈设,简陋得可怜。
一床,一桌,一椅,几样破旧的家什,便是这屋里的全部家当。
墙角堆着些发霉的药渣,空气里那股苦涩的药味,浓得化不开。
这样的地方,跟他当年那栋雕梁画栋、奴仆成群的慕容府,简直是天壤之别。
慕容铮枯瘦的手,搭在冰凉的床沿上,指甲缝里,满是污垢。
这双手,曾经搅动过明州的风云,签下过无数人的生死。
如今,却连端起一碗药,都抖得不成样子。
他还不能死。
至少,在了却这桩心愿之前,绝不能死。
他还没等到那个东山再起的机会,怎么能闭眼。
他怎么甘心,就这么憋屈地,死在这个连耗子都嫌弃的破地方。
慕容铮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思绪,飘回了慕容家最风光的那些年月。
那时候的慕容家,在明州,是何等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他慕容铮,跺一跺脚,整个明州都要抖三抖。
多少达官显贵,在他面前,都得点头哈腰,赔着笑脸。
那是一种执掌一方、言出法随的滋味。
那时候,慕容府的门槛,都快被前来巴结的人,踏破了。
逢年过节,送来的金银珠宝,堆满了库房。
各路豪强,见了他,无不毕恭毕敬,口称一声慕容老爷子。
他一句话,能让一个商号一夜倾覆。
他一个眼神,能定一个人的荣辱沉浮。
那是何等的呼风唤雨,何等的风光无两,何等的不可一世。
慕容铮活了大半辈子,早已习惯了那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滋味。
可这一切的风光,都在那个叫林北的年轻人出现后,烟消云散了。
短短不过一年的光景。
慕容家几十年苦心经营的基业,被那个年轻人,连根拔起。
府邸被查抄,党羽被肃清,偌大的家业土崩瓦解,家人作鸟兽散。
他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慕容家话事人,沦落到东躲西藏,缩在这破院子里苟延残喘。
每每想到这里,慕容铮的心里,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地割着。
那是一种刻进了骨头里的恨。
恨那个叫林北的年轻人,毁了他的一切。
“林北。”
他从牙缝里,狠狠咬出这个名字,浑浊的眼里,迸出一丝怨毒的光。
可那点怨毒,很快又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淹没了。
他老了,病了,也彻底输了。
手里的牌,几乎被那个年轻人,掀了个精光。
想到“牌”这个字,慕容铮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自以为聪明绝顶。
到头来,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想起了自己的长子,慕容铭。
那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他一直以为,慕容铭会像他一样,为了慕容家,不择手段,至死方休。
可他万万没想到,明州事败之后,正是这个他最信任的儿子,背叛了他。
慕容铭不光投了林北,还把慕容家这些年的所有勾当,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抖了出去。
那些勾结境外的铁证,那些见不得光的旧账。
正是慕容铭的反水,成了压垮慕容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每每想到这个逆子,慕容铮就觉得,自己这张老脸,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怎么也想不通。
他对这个长子,向来是悉心栽培,寄予厚望。
慕容家的衣钵,他原是打算,要尽数传给慕容铭的。
他自问,从未亏待过这个儿子。
可到头来,在慕容家最危难的关头。
捅他刀子捅得最狠的,偏偏就是这个他最看重的儿子。
知子莫若父。
他这个当爹的,竟从未看穿,自己儿子的真心。
这份打击,比家破人亡,更让他心寒。
他还想起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子,慕容齐。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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