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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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来越多。



    赵弥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波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经过三岔河口借雷一战，他如今的望?水准早已脱胎换骨。旁人体内的?机如何流动，哪里顺畅，哪里憋着暗劲，落在他眼里都像透明的管线图一样清晰。



    还有一些人，在他的望?探查之下，身上朦朦胧胧的，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遮掩。这些肯定就是全性混上山的人了，他一个个的记了下来。



    一路走下来，确实撞见几个气息内敛、底子相当扎实的年轻高手。



    张楚岚看到有资料上的人，就想要上去跟人打招呼，却被徐三拽住了脖领子。



    赵弥没去掺和这两人的日常扯皮，他的视线被前方一道身影勾住了。



    那是个年轻道人。



    身上的道袍洗得泛白，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长发松松垮垮挽了个髻，一只手插在袖筒里，另一手拎着半瓶一块钱的杂牌矿泉水，趿拉着布鞋，走得慢吞吞的，活脱脱一个迷路下山找饭吃的游方散修。



    可在赵弥的感知中，这道人浑身的?看似松散游离，内里却自成乾坤，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把周遭的天地灵气不露痕迹地排斥在半尺开外。



    看似毫无杀伤力，实则圆融得可怕。



    赵弥脑海里的名单迅速闪过一行字。



    武当，王也。



    履历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半点拿得出手的战绩。



    但赵弥很清楚，在异人界，资料写得花里胡哨的往往只是门派推出来的门面，这种档案只有两行半、整天一副没睡醒模样的家伙，才是最致命的变数。



    这道士下山，绝对不是来凑热闹的。



    赵弥几步赶上去，并肩走到他身侧：



    “王也道长？”



    道人脚步一顿，转过头，带着点京腔打量着他：



    “哟，这位仁兄……认得贫道？”



    “出发前在公司扫过一眼名单。”赵弥朝前方的石阶抬了抬下巴，“方便搭个伴么？”



    王也挑了挑眉，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没拒绝：



    “成啊，山路漫漫，多个人说话不犯困。”



    两人并排走了一阵，避开旁边喧闹的人流，赵弥冷不丁开口：



    “王道长放着武当清修不管，千里迢迢跑来龙虎山，所为何事啊？”



    王也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角：



    “嗨，还能为什么？山里窝久了骨头生锈，师父嫌我吃白饭，赶我出来长长见识呗。”



    “只是见世面？”



    “不然呢？”王也笑得没心没肺：“总不能是冲着争做天师来的吧？犯不上，那位置多累得慌啊。”



    赵弥嘴角微扬，侧目看着他：



    “王道长总想着下山给别人留一条退路，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个选择？”



    王也捏着塑料瓶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那一抹慵懒悄然散去，换上一股深沉的探究。



    “这位兄弟，话里有话啊？贫道这脑子笨，听着有点犯迷糊。”



    “巧了，我也嫌麻烦。”



    赵弥看着前方的山门，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不过咱们两个上山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



    王也脚步下意识放慢了半拍，握着水瓶的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



    “怎么着，你也想当天师，我看你是公司的人吧！放着稳定编制不要，来抢我们道士饭碗。”



    他在武当内景中占卜过天机，知道这趟大醮如果任由局势发展，龙虎山上那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为了保住某个人，甚至可能会走极端，毁了一世清誉。



    他下山，就是为了来当这个挡灾人，替那位前辈保全名节，替风暴眼里的那小子拦住命中克星。



    可这事儿，除了他自己，连师父都没说。



    眼前这个公司的人……凭什么一副什么都知道的口气？



    两人默不作声往前走了十几步。四周擦肩而过不少门派弟子，见这俩人一边走一边打哑谜，不少人都投来古怪的视线。



    王也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收敛了笑意，慢吞吞地道：



    “那……要是真让您给说着了呢？”



    赵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视着王也深不见底的双眼：



    “那就简单了。”



    “我会出手。”



    赵弥语气极轻，却字字砸在要害上：



    “王道长现在转身回武当，踏踏实实当你的穷道士，还来得及。省得为了给别人平事，最后反倒把自己逼得连退路都没有。”



    四周的山风呼啸而过。



    王也定定地看着赵弥，眼底泛起一层难以掩饰的惊澜。



    他听懂了。



    对方不仅看破了他替人保驾护航的动机，甚至……连他强行入局可能导致的后果，都算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长久的沉默后，王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副慵懒随性的神色重新浮上脸庞。他将双手往宽大的袖袍里一拢，无奈地笑了笑：



    “多谢居士提点。不过啊……道士嘛，自由散漫惯了，骨子里认死理。自己的因果还是想自己了，不习惯让旁人替贫道担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天师府山门，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市井的豁达：



    “更何况……来都来了。”



    赵弥见他这副神态，知道这是道心已定，多说无益，只是淡淡一笑：



    “无所谓。”



    “该出手的时候，我一样会出手。”



    王也失笑，摇了摇头叹息道：



    “得，您这口气，快把龙虎山的顶子都给掀了。不过……聊了半天，还没请教仁兄尊姓大名？”



    赵弥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张带着油墨香的名片，递了过去。



    “哪都通华北大区，赵弥。”



    名片排版极其朴素，上面印着第二外勤小队队长的头衔，外加一串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办公座机。



    赵弥顺势补了一句：



    “王道长以后在武当要是待不顺心，或者哪天惹了什么大麻烦没处躲，随时来华北找我。公司有编制，管三餐，给交六险二金。”



    王也将名片小心地滑进袖筒里，拖长了尾音，拱了拱手：



    “得嘞。”



    “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呐。”



    话音刚落，后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楚岚揣着门票顶着一头乱毛小跑着追上来，狐疑地在赵弥和王也身上扫来扫去，抓了抓后脑勺：



    “赵哥，你们俩搁这儿对什么暗号呢？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王也转过身，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略显狼狈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与释然，随即嘴角一翘，主动抬手打了个招呼：



    “哟。”



    “你就是张楚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