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冤家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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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昼顺势倒酒进他的碗中。胡溪珀正要发泄不满时,他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江昼抬起碗,与他的碗碰了一下,一口喝了干净,再抬起干净见底的碗给他看。
胡溪珀见了他的碗底,随之展颜,乐呵道:“我在酒窖深处,看见了一柄剑。”
洛寻心念一动,道:“是裂石剑?”
胡溪珀说:“是,而且我保证是。”
如此这般,洛寻的问题便多了起来:“是谢逸想留给你?他为何会得到这柄剑?又为何要留给你?”
“那时的我也不知道,所以三天两头地打听论剑山,天天教我好找。”胡溪珀说,“直到一次,我进酒肆喝酒,想着这次再找不到,大爷我就不找了,回金陵,或者回中原,反正洪州的酒我也喝了,剑我也取了,是时候回去了。”
可在那时,当他喝完酒后,一人翩然坐在酒桌对面。胡溪珀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谢逸吗?
顾子衣问:“你跟他打起来了?”
胡溪珀骂了一句脏话,说:“他压根打不过我,还偏向外人求助,说是我欺负他。这你说说看,一个掌门被散修按揍,掌门还向外求助,像话吗?传出去也不怕门中弟子被笑话?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一个文人为何要来闯江湖啊?我气啊,又揍了他几拳,叫他给我喝酒。”
他再次不嫌累地重重捶了几下桌面,仿佛人就在他眼前,大感快意:“几拳下去,嘿!果然见效快,谢逸鼻青脸肿,马上就说‘好说好说,别打了,给,马上给,只求大侠饶命’了。”
顿了顿,他嗤笑一声:“从那以后,我天天去论剑山,会有专门的弟子引我上山喝酒。
“至于那剑,谢逸说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出名的剑,只当是普通的剑,从河里打捞上来就放在他卧室里没动过,说见我一个散修连剑都没有,留给我防身,顺便做赔罪。
“哼,其实他就是想赔罪,生怕我追杀他。他最怕死了!他怕得不得了,连被灭门前都要去云游四海,如今都不知道下落,这个狗东西!
“不过,那时的我想也是,他一个穷酸书生哪里知道裂石剑?”
胡溪珀还没说完,洛寻再次汗颜,道:“这谢掌门的性情当真……豁达。”
还真豁达,她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她正啧啧称奇时,胡溪珀毫不领情地呸了一声:“信他豁达,还真当我是傻子。”
到了这时,江昼面色沉稳如初,仿佛煞有介事。洛寻见了他这模样,心想:“后续的事,江昼大概早就听过了。”
“五年前,一个乞丐来到了论剑山。”说到痛苦之处,纵使是胡溪珀,动作和声音也沉稳下来,“那时论剑山被搬到了集市里,开门招揽病人,门中几位医师弟子施药。谢逸手里拿着书卷,往这边瞧。大爷我在屋瓦上喝酒,那乞丐来的时候……没看见。
“谁知,谢逸看见那乞丐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平日里整日游手好闲,笑嘻嘻的,没个掌门样,那会突然认真起来,叫了声‘恩师’。”
顾子衣问:“乞丐是掌门的恩师?什么意思?”
“其实说是恩师也不对。”胡溪珀斟酌着字词,缓和语气,“那乞丐曾在谢逸赶考的途中授了几本书给他,自那以后谢逸就叫恩师了。喂,颜倪山你知道吗?”
洛寻愣了愣,点头:“知道。”
颜倪山,是朝中前宰相唯一的贴身侍卫。
顺带一提,那位前宰相的故交,是一位老将军,而老将军的女儿就是叶文书。
要说起这位前宰相,那可聊的事迹也多了。
简单来说,前宰相曾经是当今宣德帝的伴读,年少故交,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
而宣德帝当年不过二皇子,非嫡子非长子更非太子。在先帝暴死时,他趁着大家手忙脚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禁军,占领东宫,夺得先机,最终一举登上金銮殿,夺得玉玺之位。
可这位前宰相性情刚烈,只认死理,坚定地认为宣德帝的上位不合规矩,屡屡表达过不满,甚至曾在大殿上发誓要死谏。
后来,某一天,前宰相不知为何突然去世。
此人生前为人正直,又是个肯担责的,会顾全大局,因此在朝廷里颇受欢迎。前宰相死后,朝中人人痛哭之时,宣德帝找了个由头,抄了宰相的家。
颜倪山,曾是江湖中少见的散修高手。
在江湖这个人人都看不起散修,认为“杂修散修,不如野狗有用”的世间里,颜倪山以散修身份一举夺得百剑影榜二的位置,俗称武榜眼,震惊世人。
可后来,在江湖里叱咤风云之际,颜倪山投靠了那时的宰相。
世人闻此皆唏嘘,认为散修果不其然是丧家之犬,就算修炼得再厉害,也不过是找靠山罢了。
洛寻问:“这颜倪山还活着?”
她一直以为这位江湖高手早在前宰相被抄家时就死了。
胡溪珀大手一挥,喝道:“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颜倪山投靠前宰相的时候,谢逸正好落榜,准备拾掇拾掇来闯江湖。
在得知恩师要投靠宰相时,谢逸与他产生理念分歧。谢逸扬言朝堂之事纷杂,非你我能闯;可颜倪山却觉得,是谢逸刚落榜,眼红自己被前宰相看上,才这般劝说。
据说两人之间闹得很僵,最后话不投机,遂割袍断义。
犹记得二人的初见,一个在江湖当高手,一个往朝堂考功名。
各自来日方长。
后来分别时,一个往朝堂,一个往江湖。
胡溪珀说到这里,抓起酒坛刚想倒酒,却发现清明酒已经喝完了,于是挥手扔回桌面,满脸扫兴。
该说不说不愧是鹤浮阁的小公子,江昼极其会看气氛,酒桌礼仪样样精通。在胡溪珀扫兴的那一刻,他便从纳金葫芦抓出几锭银子,交给顾子衣,道:“原先那家酒铺,烦请顾大侠再买两坛回来。”
顾子衣断然拒绝:“不要,我要听故事。”
即便被拒绝了,江昼依旧面色坦然,嘴角噙笑:“乖儿,去买两坛酒回来,爹爹要跟这位叔叔继续商讨事宜。”
顾子衣:“……”
至少在胡溪珀面前身份不能暴露,他怎么忘了这层辈分?
胡溪珀瞥他几眼,似乎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