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冠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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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摸了摸眼下,指腹触到一层薄薄的脂粉,心里忽然有些发虚,她不自然地吞咽了下,昨夜想了一晚上该如何说,如今真到了这个时候,秦彦犹豫了半刻,还是坐正了些,硬着头皮道:“有一事想问问少师的意思。”
沈肃站在殿中央,隔着几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等着。
“后位,朕有人选了。”
沈肃怔愣一瞬,脸上才浮现上些许意外,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下,问:“何人有幸得陛下青睐?”
秦彦直视他,舌尖轻抵牙齿,说出的话再直白不过,“你。”
沈肃微微一顿,不太确定地看着龙椅上的帝王,眼睫细细颤动着,他不可置信地问:“谁?”
“你,兵部侍郎,太子少师沈敛之。”
大殿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像是黑夜里翻卷起的海浪,海水拍打礁石的声响被黑夜无声无息地吞噬,可无人能忽视那水花拍打在脸上的触感。
秦彦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重得像是在擂鼓,她的眼神直勾勾地锁在沈肃身上,自然看见他瞬间惨白下来的脸色。
砰地一声,沈肃顿时长跪不起,膝盖触到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拜道:“陛下慎言。”
秦彦低着头,早就猜到他是如此反应,指尖蜷在一处,她看着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轻笑出声,“你知道的,这天底下敢让我慎言的人,也只有你了。”
她一步步走下龙椅,绣着凤穿牡丹的苏绣鞋踩在金砖上,发出极轻的声响,秦彦不由分说地将他扶起,“你先起来,这么长跪着做什么,回头给宫人瞧见,得说我苛待昔日恩师。”
沈肃这才发现,自他今日步入乾熙宫的那一刻,秦彦没再用朕,只自称我。
仿若想明白了什么,沈肃在秦彦面前站定,肩线绷紧了,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上染上一层白,像是未着墨的宣纸,干净透亮,想叫人往上填几笔,作一幅水墨山水画。
素日里温和却深邃的眼睛映着殿外漏进来的阳光,此刻如一潭被风搅动水面的清泉,动荡不安,接二连三地泛开层层涟漪。
他的反应同秦彦昨夜预想的一样,如远山那般巍峨毅然,哪怕见到这般惊涛骇浪,仍对着秦彦恭敬一礼,“臣对陛下无此心,还望陛下不要拿臣逗趣。”
秦彦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少师说笑了,我哪来的心情逗趣?”
“我心悦少师。”她走上前,停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她闻见他腰间香囊里散出干净的冷香,心里平静了些,继续道:“愿以皇后之礼,迎沈大人入中宫,沈大人可愿?”
“臣不愿。”沈肃长跪不起,声音低沉却坚定,“臣心中,始终视陛下为君。”
秦彦低头看她,沈肃的眼睛低垂,避开了她的目光,她没再扶沈肃起来,过去那桩桩件件乍然挤入脑海,她哑声问:“那过去呢?”
眼下不是个细究前尘往事的好时机,只是秦彦忽然很想探个究竟,他们朝夕相伴了这么多年,沈肃当真对自己一点情愫都没有吗?
她不信。
这些年来他们几乎每日都形影相守,沈肃能因宫中一句传信便连夜入宫相陪,秦彦不相信,他对自己只有那所谓的师徒之谊。
她总是抱有那么一丝期许,抛开闵怀太子故去时的嘱托,沈肃对自己该是不同的。
沈肃的喉结上下咽动了下,声音干涩,“过去臣负闵怀太子所托,若是对待陛下亲近,也只当陛下是恩人胞妹。”
早就猜到了这个回答,秦彦无力地笑了笑,宛若自嘲般颔首道:“也是。”
她的声音近乎呢喃,道出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你大我八岁呢,要是皇兄还在,我肯定得喊你一声哥哥。”
沈肃垂着眼,声音无波无澜,“陛下抬举臣了,臣如何能做陛下的兄长。”
秦彦无奈地笑了笑,也是,他们的关系摆在天下人面前,跟道门槛似的,却叫秦彦如何也越不过去。
“少师不问问我何时生的情吗?”
沈肃的声音短促,罕见地失礼,着急去打断秦彦的话头,“臣不愿知。”
仿若这样,便能将那些不该有的情愫掐断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