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过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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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肃踏入这燕京时,不过七岁。
一岁丧父,独留母亲一人苦苦支撑,两岁时母亲也走了,他被伯父接到家中,靠着开私塾的伯父接济,得以在私塾读了五年书。
接二连三地失去双亲,幼时的沈肃早慧,明白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年纪小就死命地学,他学得比同龄人都快些,因过目不忘得地方官举荐入京,面见天子。
伯父盼着他能留在京城,来日前途似锦,光耀门楣。
进京时他穿得薄,江南天气暖,伯父家清简,临行前伯母只给他备了几件单衣,外头罩一件半旧的棉袍,无人知晓京城风雪如此大,船行至通州,北风呼啸,河面结了薄冰,雪下得很大,船夫说这是倒春寒,几十年不遇。
七岁的沈肃裹紧那件棉袍,在船头站了一夜,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不知前路如何。
他想留下,伯父养他五年,他无以相报,只知道自己该给伯父争口气,留在京城好好读书,长大再同族中的其他沈氏族人一般,寻个差事回江南任职。
雪天的宫道又长又冷,两边的红墙高得看不到头,风打在脸上,吹得沈肃瑟瑟发抖,随行的太监看不过去,正想着宫女去给他寻两件衣裳,略一抬眼,瞧见不远处的车架,连忙让他下跪行礼。
那是太子的车架,銮铃叮叮当当作响,沈肃跪在地上,余光瞥见马车停下,伴着一阵脚步声,一双锦靴停在他的手边。
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温和而清润,“公公,这是何人?”
太监俯身道:“回禀太子殿下,这是应天府举荐的孩子,陛下正要见他呢。”
“原是应天府那位过目不忘的神童。”秦嘉唔了声,笑道:“抬起头来。”
沈肃依言抬起头,面前的太子目光柔和,看着与他年岁相仿,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看着沈肃,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肃第一次进宫,声音被冻得有些不稳,他笨拙地行了一礼,道:“草民沈肃,见过太子殿下。”
“孤知道了,下去罢。”秦嘉说:“天冷,劳公公给这位小公子寻件斗篷来,这嘴唇都给冻紫了,别未见父皇,便晕在这宫道上。”
“是。”大监恭敬地应下,转身让宫女去寻些驱寒的衣物。
后来他如愿见到明堂之上的天子,那位高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只是看了他一眼,低低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问,便着大监送他离开。
殿外大雪飞扬,沈肃仰头望着殿外的雪,只想到自己大抵还是叫伯父失望了。
也不曾想到下一瞬,那名在宫道上与他一面之缘的太子就步入殿内,当着景和帝的面要下他,做自己的伴读。
直到沈肃成年,才知道当时恰逢太子擢选伴读,内阁所呈的名单中,姜党推举之人占据多数,那些孩子由姜晟党羽一手提拔,进了东宫,效忠的不是太子,而是姜晟。
景和帝点他进京,无非是景和帝不愿姜党势大,非要从民间擢选些孩童为太子伴读,至少毫无根基,可为太子心腹为其所驱。
然帝王的情绪总在一念之间,或许是瞧见他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单衣,景和帝一时心软,不愿他这般年幼就入这棋局,成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着人带他返回应天。
只是谁都不曾料到,仁慈的太子留下了他。
很多年后,沈肃与秦嘉于东宫对弈,谈及初遇,沈肃也曾问过秦嘉,为何会选择在那个雪天留下他。
秦嘉只道少时见到他那模样,想到雪天路滑,一想到那般冷的冬日,沈肃还得从燕京返回江南,路程委实太远,也不知会不会在这天寒地冻里染上顽疾,不若留下做自己的伴读,也好过舟车劳顿地回到应天府继续读书。
太子一念之差,换来沈肃一生相报。
他留在东宫,作为一个应天府来毫无根基的小孩子,与太子一道习书,手不释卷,年岁渐长,他慢慢接近王朝权力中心,亦识得那位时常来东宫小坐的永嘉公主。
景和七年生的永嘉公主四岁就于东宫来去自如,上树抓鸟,下逗猫狗,东宫的一帮臣属,皆怕永嘉公主来,生怕她在东宫捅娄子,一个没看住,将东宫折腾得鸡飞狗跳。
沈肃不语,他亲缘淡薄,自小身边只有一位堂兄,没有妹妹,更不知如何与那位金枝玉叶的小公主接触,每到公主来时,只是择了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读书,纵然公主偶尔来捣乱,他不过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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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岁月终不待人,直到闵怀太子毒发,将沈肃传至榻前。
“敛之。”
沈肃跪在榻前,道:“臣在。”
缠绵病榻一月,秦嘉的手腕瘦得只剩下一层皮,颤抖着手,将一枚玉印交至沈肃手中,“此为太子印玺。”
“他日……”秦嘉咳得喘不上气,只得断断续续地嘱托,“若周王兵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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