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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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彦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她还记得,那日元宵,灯火映着雪光,给廊下勉强照出一小片璀璨,沈肃站在他身侧,绯色补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她无声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动念,赐给他了一件黑色大氅。





原因无他,只觉得沈肃着红色好看,比起他往日里那些素色淡雅的衣袍,秦彦更喜他着深色,尤其是玄色,更衬他五官锐利。





可惜她从未见他穿过,沈肃上乾熙宫便殿秉事时秦彦还曾隐晦地问过一嘴,沈肃只道那身大氅太过贵重,而今与民休息,他年方二十有八已加衔太子少师至二品,实不该着此华服彰显圣恩。





回想起昨夜短暂的梦境,秦彦猜想自己大抵是从未见过他身着那身玄色大氅,才会日有所思地梦见他着一身玄色褡护的模样。





她揉了揉额角,在榻上翻了个身。





冬日的日头升得晚,隔着厚重的床帘,秦彦都能感知到外头的光线铺满了半间寝殿,明晃晃的照得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无所遁形。





日头这么高,怕是都过了巳时。





她还当真如昨日所言,睡到了日上三竿。





头还晕着,今日不必上朝,秦彦没什么起床的念头,将脸埋进软枕里,一呼一吸地落下心,鼻尖忽然触到一缕极淡的香。





很淡的冷香,好似深冬里折下的第一枝红梅,浸过一夜的雪水,在清冽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她没睁眼,迷迷糊糊地辨认了一番气味。





这冷香的气味她再熟悉不过,宛如雪落松枝的味道,又似冰下的泉水缓缓流淌过寂静的松林。过去她梦魔缠身时,总是盼着能得这一味冷香伴于身侧,好叫她安心入眠,沈肃时常佩戴香囊,这味道秦彦只在他身上闻过。





想来是她生出了些幻觉,梦见沈肃行于雪夜,心里头便下意识地思念沈肃身上的那一调冷香,只是这梅香是从何而来的?她昨夜不曾折梅,红梅未开,白英白芷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将梅花插瓶。





秦彦惝恍到觉得自己尚在梦中,一时辨不清梦境与现实,她睁眼掀开床帘,晨光涌入,光线有些刺眼,秦彦眯了眯眸,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寸一寸地聚焦,然后撞进一双冷清幽深的眼中。





眼里的诧异不言而喻,秦彦的掌心不安地搭在床头,触及冰凉的檀木,方知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轻咳了一声,道:“少师。”





沈肃就坐在床边的小椅上,手里握着一卷书,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他今日未着补服,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石青色道袍,衣如其人,朴素冷清。





“陛下醒了?”沈肃如过去一般去拿她的鹤裘给她披上,盯着她苍白的脸色看了一阵,眉心微微蹙动,“可是又梦魇了?”





已是白日,殿内烛火未熄,仍保持着昨夜景象。





头还有些疼,秦彦抬手揉了揉额角,昨夜兴致上来,当真是喝多了。





“无碍,不是什么大事。”





她披衣起身,长发垂落,她捡起一只木簪随意地挽起,今夜上值的是白芨和白术,捧着盥盆进来,沈肃习惯性地避退至殿外,秦彦梳洗完,才传沈肃进来。





“少师怎么来了?”





沈肃道:“陈嬷嬷传信说,陛下昨夜失眠醉酒。”





秦彦低下头,用茶盖拨了拨杯中的浮沫,“不是什么大事,我时常睡不着,这阵子已比过去好上许多。”





沈肃半信半疑地看她,“好了许多,所以梦魇时也不必微臣进宫了?”





秦彦点了点头,随意捡了个借口,“少师繁忙,加上家中侄子来京,自该和家人好好聚聚。”





自从去岁元宵后,秦彦便无法将沈肃当成自己尊重的师长,梦魇时不传沈肃进宫,她总怕她情绪不稳时表现出太过明显的情愫,吓得沈肃连夜辞官归隐。





只可惜沈肃浑然不觉,朝秦彦一拜,不急不缓道:“陛下不必如此,护着陛下,是臣的本分。”





本分。





秦彦敛了下眼,不动声色地喝了盏茶。





过去不觉得,这一年下来,她最厌恶沈肃拿他身上这些责任说事,这些本不该由他承担的责任,每当被他这般郑重的提起,皆在提醒她,他们只是寻常不过师徒与君臣。





他对自己有何本分?为臣理应尽忠,他对她的那些,皆是为了报闵怀太子昔年知遇之恩。





如今恩已经报了,她荣登大位,他却还困在闵怀太子的嘱托里,一心站在那个位置上老老实实地守着她。





殊不知秦彦想往前看,想他走出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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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些将他二人框死的屏障里,想要他好好地走到自己身边,他想依故人之托做个尽职尽责的老师,怎么不问问她秦彦的意见?
  

  

  
秦彦没去看他,转头去看窗外的景象,意有所指道:“老师,兄长的恩,你早已报了。”
  

  

  
白英自她起身时就将花窗支开了,晨风从窗棂间吹进来,捎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秦彦披衣靠在炕桌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可以看见廊下那株红梅,胭脂色的花瓣薄薄地缀在枝头,一夜过去,竟有些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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