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橘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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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橘猫还在。
陆清槐推开房门的时候,大黄已经蹲在柴火堆边上了,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像个站岗的保安。
"起了?"他走过去。
大黄回头看了他一眼,呜了一声。
柴火堆里,那团橘色的毛球缩成一个小点,还在睡。呼吸比昨晚平稳多了,小肚皮一起一伏,饿狠了之后终于吃了顿饱饭,连觉都睡得沉了些。
他蹲下来,伸出手。
手指还没碰到猫,橘猫的耳朵先动了。然后它睁开了右眼??左眼结着痂,糊着脏东西,睁不开,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嗯,"他说,"还活着。"
橘猫没动。
他也没急着摸。手就悬在半空,离猫脑袋大概一拳的距离。在精灵王庭,这叫"等"??不是所有生灵都愿意被碰,你得等它自己过来。
十秒。
二十秒。
橘猫嗅了嗅空气。然后??非常慢地??把脑袋往前挪了一寸,鼻子碰到了他的指尖。
凉的。
它的鼻子是凉的,但呼吸是暖的。
"行了,"他收回手,"吃饭。"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大黄跟上。橘猫在柴火堆里犹豫了三秒,也跟了上来??一瘸一拐地,保持着两米的安全距离。
陈伯坐在门口喝粥,看见他身后多了只猫,愣了一下。
"哪儿来的?"
"昨天来的。"
"你要养?"
"它自己不走。"
陈伯看了看猫,又看了看他,端着碗嘬了一口粥:"行。反正大黄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喂。这猫现在瘦,等养熟了??橘猫都能吃,一个月给你吃穷。"
陆清槐低头看了橘猫一眼。
橘猫也看着他。
那双黄眼睛里写着四个字:关你什么事。
行吧。猫主子的气场是天生的,跟体型无关。
吃完早饭,他去菜地。
陈伯给的这块地在院子东边,不大,也就两分地。三个月前他刚接手的时候,土是板结的,硬得像砖。村里人都说这块地种不出东西??"老陈头那块荒地,给他也是糟践种子。"
现在?
现在番茄已经挂了第二批果,黄瓜爬到了架顶,辣椒红得像小灯笼。连地边那排他顺手撒的小葱,都长得比隔壁王婶家精心伺候的还精神。
他蹲下来,手指搭在番茄叶子上。
绒毛蹭过指腹,叶脉里的水分在走??不快不慢,像一个吃饱了的人在散步。根系稳稳地扎在土里,弧度舒展,毛细根在呼吸。
状态不错。
他挪到黄瓜架旁边,摸了一根黄瓜的刺。硬的,扎手。说明水分足。那种缺水的黄瓜刺是软的,一掰就弯。
这棵也不错。
辣椒??他捏了捏一片叶子。肥,厚,颜色深。营养够了,不用追肥。
他在菜地里一棵一棵地摸过去,像个将军在检阅部队。大黄趴在田埂上打哈欠。橘猫蹲在远处的石墩上,以一种"我只是恰好路过"的表情看着他。
"清槐??!"
王婶的声音从篱笆外面传来。大嗓门,中气足,隔着三条田埂都能听见。
他抬起头。
王婶五十来岁,圆脸,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脑后的马尾一甩一甩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妇女??李婶和张婶,村里种菜的"铁三角"。
"清槐啊,"王婶扒着篱笆,"你帮婶看看,我那番茄是咋回事?叶儿全卷了,果也不长,我打了两回药都不管用!"
张婶在后面小声跟李婶嘀咕:"他一个年轻小伙子,能懂啥种菜……"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去看看。"
王婶的菜地在村南头,离他家走路五分钟。
还没到地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一棵两棵的问题,是整片地都在"喊"。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一间屋子里所有人同时在咳嗽,你不需要仔细听就知道不对劲。
他没急着蹲下来。先是站在地头,背着手,像模像样地扫视了一圈??这是他观察村里老农学来的架势。在精灵王庭,灵植师扫一眼就能感知整片灵田的状况,但在这里,太快了反而惹眼。
走了七八步,他才在一株卷叶最严重的番茄前蹲下来,先摸了摸叶片,又装模作样地拨弄了两下枝条,最后才把手指插进土里。
湿的。昨天浇过水。
指腹触到泥土的一瞬间,那股"喊"变得清晰了??不是笼统的"不舒服",是根。具体到每一条根须的状态:末端的新根在枯死,中段的老根还在挣扎,像一双手死死攥着什么不肯松开。土壤表层三寸以下,化肥残留结成了一层硬硬的壳,把根往下的路全堵死了,根为了躲肥拼命往上长,反而暴露在日晒下面。
这些东西,眼睛看不见,拔出来也未必看得出来??根须末端的枯死太细微了。但他的手指知道。
他摸了摸卷起来的番茄叶子。叶片发蔫,边缘焦枯,但叶脉还是绿的??不是缺水,不是病。
"婶,"他抬头,"你最近施肥了?"
"施了呀!"王婶说,"我家那口子赶集买的复合肥,卖肥的说多撒多收,我一亩地撒了两袋!"
两袋。
他看了看那块地的面积。大概一亩。两袋复合肥??按正常用量,半袋都多了。卖肥的为了多卖货真是什么都敢说。
"施多了。"他说。
"啥?"
"肥太浓,根在被烧。表层土底下都结成硬壳了,根扎不下去,全往上面跑,太阳一晒更受不了。你昨天还浇了水吧?肥化在水里,浓度更高,根更受不了。"
王婶愣了:"你咋知道我昨天浇的水?"
他当然不能说"根告诉我的"。
"叶子上还有水渍,土也是湿的,这天儿蒸发快,昨天浇的才会这个湿度。"??这倒是真话,只是不是全部的真话。
张婶在旁边撇了撇嘴:"那你说咋治?"
"多浇清水,把土里多余的肥往下冲。一次浇透,别心疼水??但也不能让它泡着,得让水渗得下去。连着浇两三天,把肥劲冲淡了就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边,看了看旁边那排已经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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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苗:"这些已经不行了,根全枯了,拔了吧。剩下的,叶面喷点清水,别打药了??药也烧。"
"就……就这样?"王婶半信半疑。
"就这样。"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三天以后你看,叶子不继续卷了就对了。"
李婶在旁边插嘴:"清槐,你咋知道这么多?你不是城里来的吗?"
"书上看的。"
"书上能学成这样?"张婶还是不太信。
"书什么都有。"他语气平平。
他没等她们继续追问,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大黄跟着他,尾巴摇得欢。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面,保持两米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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