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赶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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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陈伯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中气十足。





陆清槐睁开眼。被子还是有点潮,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大黄狗趴在脚边,耳朵先动了一下,然后才抬头。





"今天赶集。"陈伯在院子里喊,"去镇上。你不是要买盐?"





盐。他确实需要。来这儿快三个月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有了一些基本认识:钱是纸做的,跟精灵王庭的灵币不一样,但道理差不多??用来换东西;手机是个方块,能说话能付钱,他用了一天就搞明白了,只是觉得没必要;盐是白色的,炒菜必须放。





前两样他接受了但不打算深究。第三样他全盘接受。





出门的时候,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下,抬头看天。





"明天有雨。"他说。





陈伯正在锁门,抬头看了一眼。东边一片鱼鳞云,其余地方晴得透亮。"瞎说,大太阳的。"





"后半夜下。"





陈伯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一眼天,嘟囔了一句"你比气象台还准",没再理会。





(后来真下了。后半夜两点,雨点砸在瓦上噼里啪啦。陈伯被吵醒,趴在窗口瞪着黑沉沉的院子看了半天,第二天早饭时一个字没提。)





"来了。"他应了一声,起床。





大黄也跟着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这狗自从被救回来,每天的状态就是:吃饭、跟着他、摇尾巴。三件事循环播放,比灵植师照看灵田还规律。





镇上的集市在一条主街上,两边全是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日杂的、卖农资的,一个挨一个。





陆清槐走在陈伯后面,东看西看。





三个月了,他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很吵。





不是声音吵??精灵王庭也有热闹的时候??是信息太密。每走三步就有一个新玩意儿。冒烟的铁桶、绳子上挂的红纸片、对着手机说话的阿姨??这些他都能理解,只是太多了,像有人把一整筐灵果一次性塞进他脑子里。





"陈伯!来买鱼啊?"一个胖乎乎的鱼贩冲他们招手,"今天的鲫鱼活蹦乱跳的!"





陈伯走过去,蹲下来挑。





街角围了一圈人。他踮脚看了一眼??两个穿冲锋衣的外地人,一个举着根怪模怪样的金属杆,杆上架着相机,走起来的时候镜头稳得像悬浮在半空;另一个举着根毛茸茸的长杆,顶头套着个带毛的黑筒,到处乱凑。被拍的大娘明显不自在,手上的刀切得飞快,眼睛却一直往镜头瞟。





"那是干啥的?"他问陈伯。





陈伯头也没抬:"拍电视的呗。上个月就来了一拨,在山上转,说是什么纪录片。这两天又来一拨,拿着相机到处拍,问他们哪家有空房子租。"





"租房子?"





"嗯,说是要在村里住一阵子。"陈伯挑了条鱼递给他看,"这条怎么样?"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鱼。"行。"





心里却记下了。住一阵子。上个月一拨,这月又一拨。山里最近不太平静。





陆清槐站在旁边,低头看鱼盆里的鱼。





鱼在水里游。他能感觉到它们??鳞片的纹路、水流的走向、鱼鳃开合的频率。这条鱼活了三年,生活在一条浑浊的河里,脾气暴躁,被捞上来之后一直很慌。





这条不一样。这条安静。不是死了,是在攒劲儿,等一个机会蹦出去。





"陈伯,"他蹲下来,"这条比较鲜。"





他指了指那条安静的鲫鱼。





鱼贩乐了:"小伙子行啊,这你都能看出来?"





他没解释。总不能说"我摸了一下它的灵力流向"。





陈伯挑了那条鱼,跟鱼贩砍了半天价,最终以八块钱成交。





"这都八块了,上回才五块。"陆清槐小声说。





"上回那鱼没这条肥。"陈伯头也不抬,"买菜这事儿跟种地一样??你得让对方觉得你没那么想要。"





好吧。他学到了。虽然他觉得虫子和鱼贩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不可比性,但陈伯显然不需要他的分析。





买完鱼,路过一个卖手机壳的摊位。





摊主举着个牌子,上面印了个二维码。





"帅哥,扫一下?"摊主冲他喊,"新到的手机壳,全场九块九。"





他盯着那个二维码看了一眼。





一块黑白方格。密密麻麻。方方正正。





精灵王庭也有类似的东西??阵纹。但阵纹是用来聚灵的,不是用来付钱的。





他知道手机能付钱,陈伯演示过。"滴"一声,东西就是你的了。不用掏银子,不用数灵币,连手都不用碰。他不是搞不懂,是觉得这件事本身很奇怪??钱看不见摸不着,怎么就过去了?





"不扫。"他摇了摇头,"我没带手机。"





陈伯给过他一个旧手机,他用了一天就弄明白了怎么用。然后就把它放在了枕头底下。不是不会,是觉得没必要。他认识陈伯,陈伯认识卖菜的,买东西记个账就行。手机里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对他来说跟灵田旁边长的野花一样??好看,但不影响种菜。





"迟早要学会的。"陈伯叹气。





"等需要的时候再说。"





这种对话每个月至少发生一次。每次都以陈伯叹气告终。陆清槐觉得这是一种很健康的关系模式??陈伯提建议,他拒绝,陈伯叹气,然后该干嘛干嘛。像某种固定仪式。





集市的尽头有个小池塘,几个老头在钓鱼。





"去那边坐坐?"陈伯指了指池塘边的石墩,"我去那边买点种子,完了来接你。"





他点头。





走到池塘边,看到一个年轻人蹲在那儿,穿一件冲锋衣,背一个登山包,皮肤晒得黑黑的。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正往水里甩鱼线。





大黄突然冲了出去。





"大黄??"他没拉住。





大黄跑到那个年轻人面前,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整个狗都要贴到人家身上去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低头看大黄,笑了:"嘿,你谁家的狗?这么社牛?"





社牛。





这个词他最近刚学会。意思是??不管见谁都自来熟,热情到让人招架不住。





大黄确实是社牛。不,社牛之王。





"它是我的。"他走过去,蹲下来。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两秒。





"你也住这村子?我之前没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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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叫林野。"年轻人伸手,"回来拍点东西。自媒体。"
  

  

  
他握了一下手。
  

  

  
林野的手掌有茧,指节粗,是常年握相机或者干体力活的手。背包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工牌套,里面的卡已经抽掉了,但挂绳磨得发白??挂了很久。
  

  

  
他身上有一种气息??不是灵力,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一个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出去过。又回来了。
  

  

  
精灵活了八百年,见过很多这种人。
  

  

  
"陆清槐。"他说。
  

  

  
"清槐?名字好听。"
  

  

  
"嗯。"
  

  

  
林野没追问。转头看鱼漂:"钓鱼?"
  

  

  
"嗯。&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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