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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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榆应了一声:“不错,并非所有的毒物都会让银针变色。”
  

  

  

  
  仵作刚开始草草检查,就是想赶紧下班回家,被刘薇点出破绽之后,他心中也产生了动摇,但结论已经下了,就这么轻易推翻,岂不是说明自己刚才就是在瞎胡混?
  

  
  坚持到了现在,不坚持也得坚持下去了,否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反正我验出来,就是醉酒致死!如果没有别的物证,我无法苟同中毒的说法。”仵作咬紧牙关不认,
  

  

  

  
  刘薇也很烦恼,她从新郎的死状推断,他应该是死于某种烈性毒药的急性中毒,也就是说,他一定是在酒席上吃了什么或是喝了什么。
  

  

  

  
  如果是在现代,刘薇可以召唤各位老祖附体??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液相色谱质谱联用仪、高分辨质谱仪、拉曼光谱仪。
  

  
  只要一丁点检材,都能检出来。
  

  

  

  
  现在……
  

  
  别说各位“仪”,就连解剖尸体都是对逝者的大不敬!
  

  
  除非有州府一级给的批准文书,否则解剖尸体的人也得受到法律的制裁。
  

  

  

  
  唉,如果现在能给她一台能用的气相色谱仪,她愿意刷十万根试管。
  

  

  

  
  仵作看着李榆:“李大人如果不信小的,那便另请高明吧!我自愿让出位子!”
  

  

  

  
  李榆急了:“那可不行,云州除了你之外,我上哪儿找第二个仵作去。”
  

  

  

  
  见李榆如此,仵作越发不想修改自己的判断,他坚定地说:“就是饮酒过量而死!如果硬要我验出其他结果,恕难从命!”
  

  

  

  
  说罢,拂袖而去,竟像是刘薇逼他循私枉法,而他一腔正气地拒绝了。
  

  

  

  
  真就这么走了?
  

  
  刘薇大为惊讶,在她的认知里,仵作这个职业虽然低,但到底是替官府办事,属于“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体制内好工作。
  

  
  而且,古代不是讲究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区区仵作,怎么敢甩脸子给县令看?
  

  

  

  
  怎么李榆现在的表情,仿佛一个裁员不慎裁到了大动脉的老板。
  

  

  

  
  刘薇小声问李榆:“大人,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李榆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去劝劝他。”
  

  

  

  
  “云州当真只有他一位仵作吗?”刘薇的脑子里已经在开始替自己编造一个仵作世家的身世了。
  

  
  我行我上!
  

  

  

  
  李榆满脸哀怨:“还有一个专验女子的稳婆。”
  

  

  

  
  “她是不愿意验男子吗?”刘薇问道,古代么,男女大防严重,稳婆不愿意干也可以理解。
  

  

  

  
  李榆摇头:“也不是。只是男子身体沉重,稳婆到底是女人,力气小些,加之本来就有何团头在,分开验更好些。”
  

  

  

  
  “那可以请她来吗?我愿意从旁协助,为她做助手,只求为我夫君鸣冤!”刘薇语气坚定。
  

  
  妇人为夫鸣冤,这不管在哪个朝代,不仅符合礼法,更是各地要加以旌表的义举。
  

  
  李榆不能阻拦。
  

  

  

  
  他命人请来了稳婆苏三娘。
  

  
  说是“婆”,其实苏三娘不过二十七岁,她十五与一名士兵成婚,二十岁在一场大夏与北狄西戎联军的大战后,做了寡妇,如今她做稳婆兼仵作为生,拉拔着十岁的女儿长大。
  

  

  

  
  苏三娘从未验过男尸,李榆问她:“你是否愿意验?若是不愿,也绝不勉强。”
  

  

  

  
  苏三娘见到一身喜服、泪眼婆娑的刘薇,想起自己失去丈夫的那一年是如何的痛苦,心中生出同情,想要为这个不幸的女子做点什么,哪怕结果并非她所愿,至少不要留遗憾。
  

  

  

  
  “愿意。”苏三娘恭敬答道。
  

  

  

  
  李榆找了两个衙役将林勇的尸体抬到了院中一个空房间,又命人将桌上所有的酒菜取样,以及问清楚十几桌酒席,具体的人员座位情况。
  

  
  衙役一一照做。
  

  
  刘薇有些意外,她本以为李榆这种捐官上来的,都是脑中空空的废物,不曾想,办事还挺有条理。
  

  

  

  
  苏三娘换了衣服,走进房间,准备开始验尸。
  

  
  刘薇是悲痛的妻子,她进去合情合理。
  

  
  万万没想到,李榆也跟着进来了。
  

  

  

  
  苏三娘出声:“大人,尸体不吉……”
  

  

  

  
  “罢了,什么吉不吉的,你们两个女人,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万一需要翻动尸体,还是有人帮忙,何况……说不定以后验尸只能我自己来了,先学学罢。”
  

  
  李榆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是“活人微死”,而是“行将就木”。
  

  

  

  
  刘薇心中越发疑惑,从来没见过混成这样的县令,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现下验尸最重要,以后总有机会打听的。
  

  

  

  
  对于林勇到底中的是什么毒,其实刘薇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首先,这是一个小说的世界,并且不是玄幻武侠小说,不存在什么千年文蛛、万载寒?、莽牯朱蛤、苗疆蛊毒这些邪门的玩意儿。
  

  

  

  
  在中国人笔下的凡人世界里,最常见的毒药就是砒霜,除此之外,还有马钱子和乌//头//碱。
  

  

  

  
  马钱子中毒症状特别明显,它就是大名鼎鼎的“牵机药”。
  

  
  乌//头//碱的中毒症状除了抽搐之外,与醉酒确实高度相似。
  

  

  

  
  苏三娘从林勇的头部开始检查,只见林勇的面色青紫,口角的涎水与呕吐物已经半干,她用竹筷轻轻拨开死者紧闭的嘴唇,先检查口腔。牙龈无明显出血,但舌面、口腔内侧的黏膜上,有多处针尖大小的糜烂点与轻微红肿。
  

  

  

  
  她还凑近闻了闻林勇的嘴。
  

  

  

  
  刘薇瞪大了眼睛,李榆以为她是少见多怪,刘薇心里高呼“扇闻!扇闻!”
  

  

  

  
  苏三娘拿起纸笔记录:“除去浓烈的酒气,还有一点辛麻的味道。”
  

  

  

  
  接着,她小心解开林勇的衣服,只留中衣。
  

  

  

  
  刘薇仔细看着,只见林勇全身还带着未干的冷汗痕迹,口唇、指甲盖全是青紫色,是典型的缺氧窒息体征。
  

  
  她轻轻按压林勇的四肢肌肉,能摸到明显的残留强直,与傧相描述的全身剧烈抽搐完全对应。
  

  

  

  
  “若是饮酒过量,身体应是瘫软松开。”苏三娘缓缓开口,“看来,林勇确实是中了某种毒药,只是,我不知道这是哪种,过去从未见过。”
  

  

  

  
  “会不会是附子?或是乌头?”刘薇问道,这两种药材里都含有大量乌头//碱。
  

  

  

  
  苏三娘摇头:“我只听说过这两种药,却不曾用过。”
  

  

  

  
  李榆怀疑地看着刘薇:“你怎么知道?”
  

  

  

  
  刘薇坦然回答:“我的娘家所在的地方十分湿热,上了年纪的人常患有风湿,每年都有人会泡一些驱风药酒,只能外用,不可饮下,药铺老板曾说,若是生乌头,只要一点点,便可致人于死地,需要炮制,再加入其他药物,才能化毒药为补药。”
  

  

  

  
  云州干得要命,一年四季,除了夏天稍有些雨水之外,其他三个季节,人人都恨不得往脸上糊两层油来防止皮肤干裂,得风湿的人着实不多。
  

  

  

  
  李榆:“用这种药的人一定不多,明日去药铺打听打听都有谁买过。”
  

  

  

  
  正在三人验尸之际,外面有人大呼:“不好,冯参将中毒了!”
  

  

  

  
  李榆连个顿都没打:“你们俩给林勇把衣服穿上,外面没你们的事,不用管了。”
  

  
  走到院子里,他又大声叫:“崔九,去找封将军禀告此事。王十,敲回春堂的门,让朱老板煮一锅催吐的药来!”
  

  

  

  
  刘薇隔门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想起八个字“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办事利落的人,总是让人心旷神怡。
  

  

  

  
  “李大人想得真周到,一丝不乱。”刘薇感叹道。
  

  

  

  
  “都是被逼出来的。”苏三娘的语气里满是同情。
  

  

  

  
  刘薇好奇:“谁敢逼他?”
  

  

  

  
  “贫穷。”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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