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一百五十六章 万法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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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路越往深处越荒。





林清芜是趁着天还没亮透就出的门。杂役院后头那条砍柴人踩出来的野径，她走过不下百遍，往常最多走到半山腰那片老松林就折返，再往深处去，连砍柴的杂役都不愿走了。路越走越窄，到后来干脆没了路，只能在树干缝隙和灌木丛之间侧身挤过去。露水把裤脚打得透湿，鞋面上糊了一层烂泥，越往里走林子越密，松树底下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混着烂木头的潮气，还有一股子苔藓的腥味。





她一边走一边留神脚下。砍柴人中间有个说法，后山深处有暗坑，是早年采药人挖了半截又废弃的坑洞，面上被落叶枯枝盖着，一脚踩空掉下去，轻则断腿，重则没人捞你。林清芜捡了根结实的枯枝当探杖，走两步戳一下地面，确认踏实了再落脚。





走了大半个时辰，林子忽然稀了。





前头一片空地上，松树的间距拉大了，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得地面明一块暗一块。林清芜拿枯枝拨开前头的灌木，钻出去一看，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圆形的石坪出现在眼前，约莫三四丈见方，大半被青苔和枯叶盖着。石坪地面磨得光滑，跟周围坑洼不平的山地截然不同，踩上去平整硬实，边角处还留着早年凿刻的边线，后来被风雨磨得只剩浅浅的印子。靠山壁那一侧塌了半截石阶，阶面上长满黑苔，往上走几级就断了，茬口处的石头茬子还是新的，像是被人为打断的。





林清芜在石坪边上站了一会儿，四下观察了一番。这片石坪的位置很讲究，三面环着老松，只有她来的那一面敞着口，背靠的山壁像一堵天然的挡风墙，冬天风雪灌不进来，夏天日头也晒不透。石坪地面比周围高出那么半尺，地下明显垫过碎石和沙土，排水做得利落，难怪长了青苔却不见积水。这种地方，不像是野地里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早年间有人专门辟出来打坐用的。





她蹲下来把石坪正中的枯叶扫开，青苔刮掉。枯叶底下一层是干硬的苔藓壳，指甲抠不动，她拿枯枝尖划拉了好几下才掀开，底下露出一方石棋盘。棋盘不大，三尺见方，边沿磨得圆润发亮，纵横十九道刻痕深而清晰。棋子早被人磨平了，只在交叉点上留着一个个浅浅的圆坑，坑底被雨水积年泡着，黑黢黢的。





她绕着棋盘蹲了一圈，在四条边的正中位置各找到一个古篆，刻得极小，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东边是“归”，南边是“源”，西边是“万”，北边是“法”。四个字刻得规规矩矩，笔画瘦硬，一看就是老手匠人刻的，跟棋盘上那些磨平的棋子坑不是一批活儿。





万法归源。她默念了两遍，想起古卷封面纹路的走势。那圈弯弯绕绕的线条从左上角起笔，往右下斜走，再折回右上，绕一圈收在左下。要是把棋盘四边按这个顺序排，从“归”起笔，斜走“源”，折回“万”，收在“法”上，恰好能对上。





她伸手正要去拨东边那个“归”字??





“林清芜。”





身后林子里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唤。林清芜手一缩，转头一看，韩执事从松树后头转了出来，灰青执事袍，手里提着盏没点亮的灵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执事，手里拿着本册子，看样子是沿途在做记录。





“弟子来后山捡灵草，走着走着迷了路，看见这片石坪平整，想歇歇脚。”林清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苔藓渣，一脸老实。





韩执事没接话，目光在石棋盘和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又低头看了看棋盘上被她刮掉青苔露出来的刻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地方你以前来过没有？”





“头一回来。后山这么大，弟子哪能都走遍。”





韩执事盯着她看了几息，又绕着石坪走了一圈，拿脚尖踢了踢塌掉的半截石阶，蹲下来看了看茬口，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比方才沉了些。他走回林清芜面前，没再追问棋盘的事，只说了句“邢长老找你，跟我走一趟”，便转身往林子外头走。





林清芜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路上韩执事没再开口，倒是那个年轻执事在后面翻着册子记了两笔。林清芜余光瞥了一眼，看见册子上画了个简图，圈出了石坪的位置和棋盘的大致轮廓。





到了考功堂偏院，邢长老站在窗边修一盆半死不活的盆景，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万法坪那地方，你最近去过没有？”





林清芜把对付韩执事那套话又搬出来说了一遍。邢长老听完，剪子咔嚓剪掉一根枯枝，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后山最近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