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从不落空的基安努朗斯之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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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尔勒斯动了。



    那只半睁的巨眼忽然下沉。



    虚空里所有咳嗽声同时停止。



    下一刻,西伦听见了自己的呼吸。



    不是现在。



    而是很多年前。



    那间漏雨的狭小屋子里,木盆接着屋顶滴下来的水,发出一声又一声空洞的响。



    他躺在硬板床上,高烧烧得眼前发白,喉咙里像塞着烧红的铁砂。



    母亲站在门边。



    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眼睛里没有担忧,只有压不住的暴躁和失望。



    「你为什麽还不死?」



    那声音尖锐得像刮刀。



    西伦的意识猛地一缩。



    他明知道那是努尔勒斯翻出来的痛苦。



    可心底某个地方还是被捅穿了。



    原来他还记得。



    记得那麽清楚。



    记得雨水的气味,记得木盆边缘裂开的毛刺,记得自己当时想要开口喊一声母亲,却只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气音。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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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那些过去已经被搏击、枪术、呼吸法、寒意、权力和鲜血覆盖。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些东西一直在。



    像一根生锈的钉子,钉在骨头里。



    平时不碰,便假装不存在。



    一旦阴雨,一旦受寒,一旦快要死了,它就会从骨缝里重新疼起来。



    努尔勒斯的雾影顺着这道疼痛向内钻。



    黑井般的瞳孔里浮现无数画面。



    西伦看见自己被母亲推倒在泥水里。



    看见图科尔镇阴暗的街口。



    看见自己第一次在搏击俱乐部里被打得满嘴是血。



    看见克莱门的剑刺穿右胸。



    看见福尔斯的拳劲砸裂胸骨。



    看见伦德被黑霜长枪钉在钟楼上,血一点点流向茧房。



    最後,他看见伦德现在的模样。



    年轻的面容,乾瘪的躯壳,躺在残墙碎石间。



    黑羽暂时护住了他。



    可那具身体已经乾枯得不像活人。



    皮肤贴在骨头上,胸膛起伏微弱到近乎没有,嘴角残留着黑红色的血沫。



    血脉被污染。



    连那双总是严厉、清醒、偶尔带着一点嘲讽的眼睛,都只剩浑浊的灰。



    伦德要死了。



    这个念头浮现时,西伦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拚命修行。



    拚命算计。



    拚命在每一个夹缝里爬。



    他杀过人,骗过人,忍过屈辱,也曾无数次告诉自己,活下去才最重要。



    可到头来,他想守住的东西,一个都没有守住。



    费恩离开了他。



    苏茜离开了。



    黛西斯隔着楼上的阴影看他。



    兄弟会只是责任,不是家。



    赛维在雨里哭喊,可他不能回头。



    伦德明明给他买好了船票,让他去混乱之海,让他等以後。



    可他还是来了。



    然後看着老师一步步走向死亡。



    真可笑。



    西伦想笑,却连意识里的嘴角都动不了。



    或许这一生就到这里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



    他想去混乱之海看看。



    想弄清楚风暴公爵到底是怎样的人。



    想把铁十字俱乐部开下去。



    想告诉那些穷孩子,别轻易跪下。



    想找出灰礼帽。



    想问母亲一句,当年到底有没有一瞬间後悔。



    可这些事现在都变得遥远。



    远得像雾里的灯。



    努尔勒斯的声音没有语言,却在他心底响起。



    痛苦会接纳你。



    腐烂会承认你。



    病中众生平等。



    西伦静静听着。



    然後,他在黑暗里艰难地想起伦德那句粗糙的话。



    枪握稳。



    别把骨头卖了。



    下一刻,黑鸦女士的冷笑劈开了所有幻象。



    「滚。」



    无面冠冕抬起。



    猩红恐惧如潮水般冲散黑井。



    西伦看见黑鸦女士的神话形态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虚空里出现了无数枯萎的花。



    花瓣漆黑,根茎猩红,开败的瞬间又从腐土中长出新芽。



    凋零。



    生机。



    猩红。



    毁灭。



    四种截然不同的意境交叠在一起,化成一片无法用言语描摹的黑色原野。



    努尔勒斯的雾影则向外铺开。



    腐朽。



    疾病。



    瘟疫。



    痛苦。



    灰白病环一圈圈扩散,所有被黑鸦女士撕碎的病胎又在雾中重新蜷缩,像永远无法治?的脓疮。



    两尊神话形态再次撞上。



    没有人间意义上的声音。



    可西伦的精神核心却像被巨锤敲击。



    一道裂痕扩散。



    又一道裂痕扩散。



    他的三阶寒意在这种层级面前微弱得可怜,只能本能地护住最後一点清醒。



    黑鸦女士的鸦翼被灰雾腐蚀出大片孔洞。



    孔洞里滴下猩红火星,落在虚空中,又化作新的黑羽。



    努尔勒斯的病环被撕裂,雾影里无数咳嗽声尖叫着湮灭,却又从伊莱的四阶?身中挤出更多黑雾补上。



    它们都不完整。



    一个只是藉助骨哨和西伦躯壳降临的一缕神性。



    一个只是提前破茧、寄居四阶?体的未完全邪神雾影。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整座下城区在无形中颤栗。



    西伦忽然看见某种规律。



    黑鸦女士每一次攻击,都不会追逐努尔勒斯的雾身。



    她切断的是连接。



    病胎与雾索的连接。



    巨眼与?身的连接。



    茧房残骸与降临痕迹的连接。



    而努尔勒斯每一次反击,也不是为了击杀黑鸦女士。



    它在污染西伦。



    它在腐蚀这具载体。



    它知道黑鸦女士不能久留。



    也知道西伦撑不住。



    神与神之间的斗争,最终却落在了两具残破的人间躯壳上。



    西伦低头。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像身体。



    皮肤裂开,黑羽刺出,骨缝里爬满青黑病斑,右肩的旧伤重新撕裂,胸口被福尔斯重创过的肋骨一根根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痛。



    身体在痛。



    灵魂也在痛。



    每一寸血肉都像被放进铁砧上反覆捶打。



    可他忽然不想闭眼了。



    既然要死。



    至少看清楚一点。



    至少把这场神战看完。



    黑鸦女士仿佛察觉到他的念头,声音在他意识边缘响起。



    「学不会也别硬记。」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点嫌弃。



    「会死得更快。」



    西伦没有回应。



    他只是盯着那一道道能量运行的轨迹。



    猩红後点燃。



    恐惧不是外放,而是压入对方最深处,再从内部开花。



    凋零不是让生命停止。



    而是让一切走向应有的终点。



    努尔勒斯背後的巨眼忽然睁开到三分之二。



    虚空里所有病胎同时炸开。



    无数黑雾脐索扭成一条巨大的腐烂长臂,穿过黑鸦女士的羽刃封锁,狠狠抓向西伦这具身体的胸口。



    那里是精神核心所在。



    黑鸦女士第一次停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伦德。



    男人胸膛那点微弱起伏几乎要断。



    再拖下去,伦德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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