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离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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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尖落下最後一划,伦德将钢笔放在桌上。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信的内容。



    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词藻,也没有过分的吹嘘。



    他只是把事实写了出来。



    伦德相信,以沃尔夫的阅历和眼光,只要见到西伦本人,自然能做出判断。



    他将第二封信也对摺装入信封,火漆封好。



    信封正面写下:下城区,钟匠街九号,沃尔夫?韦伯先生亲启。



    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



    伦德看着它们,思索片刻。



    还有一些话他没有写在信里。



    ??比如西伦右腕上那道来自八臂神像的黑气印记。



    ??比如黑鸽教堂旧井下面沉睡着的不明存在。



    ??比如战争带来的乱局中,北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这些事情,不适合落在纸上。



    等回去,面对面说。



    伦德收起钢笔,将两封信小心地叠好,放进皮箱的侧袋里。



    明天去镇上邮局寄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正好照在对面的灰砖墙上,把墙面晒得发白。



    巷子里有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画,画的是一个举着棍子的火柴人。



    伦德看了一会儿。



    然後转过身,走到皮箱旁边,翻出了那半截断刀。



    他将断刀平放在膝上,拇指轻轻抚过那截残破的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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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身上有旧日的锈痕,也有更久远的火烧过的黑斑。



    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半截刀,半张遗书。



    「别学我懦弱。」



    伦德将断刀重新包好,放回箱底。



    ??我没有学你的懦弱,爸。



    ??但我继承了你那一刻的勇气。



    门口又传来钥匙的响动。



    母亲回来了,菜篮子里多了两条鱼和一把小葱。



    「中午吃鱼。」她宣布道。



    「好。」伦德应了一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篮。



    「我来杀鱼。」



    「你会?」



    「会。」



    母亲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伦德从厨房的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刀背厚实,刃口还算锋利。



    他单手按住鱼身,另一只手持刀,乾净利落地刮去鱼鳞,剖开鱼腹,掏出内脏,冲洗乾净。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表情有些微妙。



    「……你这手法,不像是杀鱼。」



    伦德手上一顿。



    「……是杀鱼。」



    母亲没再说什麽,拿了一个盘子接过清理好的鱼,转身去调腌料了。



    伦德把菜刀洗乾净归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用杀人的手法来杀鱼,这动作是有点不对。



    他默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第二天傍晚。



    阳光已经变成了浅橙色,像一层薄纱铺在小镇的灰瓦屋顶上。



    伦德坐在二楼的旧书桌前,面前摊着信纸,钢笔搁在砚台旁边。



    桌上还放着那两封已经封好的信??今天上午他去镇上邮局寄出去了。



    邮局的柜台後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戴着铜框眼镜,接过信封时瞥了一眼收信地址,嘟囔了一句「北区的信走得慢,现在战时,少说得五六天」。



    伦德付了邮资,多给了两个铜板当快件费。



    老头倒也爽快,把信放进了挂号件的格子里。



    寄完信之後,伦德在镇上转了一圈。



    他去了小时候常去的那家铁匠铺??老铁匠已经去世了,现在是他儿子在打铁,胳膊比他爹还粗。



    又路过了学校的後门??操场上有几个半大孩子在踢球,围墙上的涂鸦换了一茬又一茬。



    最後他在车站旁边的小铺子里买了两斤奶糖,是母亲爱吃的那种。



    下午回来之後,他把糖放在母亲的床头柜上,然後一个人上了二楼。



    二楼的书桌是父亲当年用的。



    抽屉里还放着几本发黄的旧笔记,字迹潦草歪扭,记的是码头轮班表和工资流水,偶尔夹着一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今天伦德考试第三名。」



    「伦德跟人打架了,没受伤,不知道该不该说他。」



    「工具箱的锉刀找不到了,估计是伦德拿去削东西了。算了。」



    伦德翻着这些旧笔记,看了很久。



    每一行字都很短,像流水帐一样无聊。



    但他现在读起来,每一行都沉甸甸的。



    他将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然後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明天一早的火车,他就要走了。



    这两天过得很快。



    快得像一场温柔的旧梦。



    但梦该醒了。



    城里还有事情等着他。



    铁十字俱乐部的学员们已经等了他一个多月。



    还有西伦??那个背负着太多东西的年轻人,正在北区独自面对越来越复杂的局面。



    伦德不是一个习惯在安逸中停留的人。



    他骨子里有一种焦灼感??总觉得自己不够强,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这种焦灼曾经是恐惧驱动的。



    怕像父亲那样,面对怪物时什麽都做不了。



    但现在不同了。



    那种恐惧已经被他亲手打碎了,在七码头的地下旧腔里,连同那截苍白的残肢一起。



    现在驱动他的,是另一种东西。



    ??责任。



    他有学员,有弟子,有承诺。



    他答应过西伦,要带他去铁血结社。



    他答应过自己,要让铁十字成为平民非凡者的摇篮。



    伦德将目光收回到桌面上。



    他拿起钢笔,却没有写字,只是在空白的纸上画了一条横线。



    然後是第二条,第三条。



    三条平行线,从纸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他盯着这三条线看了一会儿。



    西伦,铁十字,铁血结社。



    三条线,终将交汇。



    他将那张画了线的纸对摺两次,夹进了笔记本里。



    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伦德,下来吃饭!」



    「来了。」



    伦德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这间小小的二楼房间。



    书桌、旧椅、窗台上落了灰的相框??相框里是他初中毕业时的照片,穿着白衬衫,表情倔强,下巴微微扬着。



    那时候的自己,还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父亲的秘密,不知道非凡者的世界,不知道暴雨之下的大海里沉着怎样可怕的东西。



    但那股子倔劲儿,倒是一直没变。



    伦德关了灯,下楼去了。



    晚饭是炖排骨汤和清炒时蔬。



    母亲的厨艺一如既往地好,排骨炖得酥烂,汤底乳白浓郁,每一口都是满满的胶质。



    「明天几点的车?」母亲一边喝汤一边问。



    「早班,七点十分。」



    「那我五点起来给你做早饭。」



    「不用那麽早,我??」



    「五点起来。」母亲的语气不容商量。



    「……好。「



    伦德夹了一块排骨,没有再说什麽。



    吃完饭,母亲照例要去洗碗,伦德又一次抢了过来。



    母亲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跟昨天一样。



    「你这两天都没出去跑步。」母亲忽然说。



    伦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以前你住家里的时候,每天一大早就出去跑。」母亲的语气带着些许怀念,「有时候天没亮就出门了,我早上起来给你热牛奶,你回来的时候汗都干了。」



    「……那是很久以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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