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秋分其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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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现在就是这样,我们呢,给患者也是开安蝉片,足够了。我建议啊,你换一个研究方向吧。这个,做不下去的。”
那就再找人。
长途跋涉,到了更南方的一所医科类大学。
“您好,教授,我听说您曾经做过寒蝉症的相关课题,有很多东西想向您请教。”
“寒蝉症啊……”教授陷入回忆,有些犹豫,“你说吧,我听听。”
“我看您是研究细胞生物学的,我想知道在关于氟化细胞的病理结构方面,您之前有过什么突破或者……头绪吗?”
“这样吧。我也不能多说什么,我们最近讲到这里,你留下来听一周课。”
于是郑逍蹭到了旁听的机会,每天像个大学生一样准时报到。
确实很有收获,能给到很多启发,但具体落实到寒蝉症上,就一个字都没有了。
眼看这一单元结束,郑逍还是忍不住找到教授:“教授,您方便把当年课题的资料共享给我吗?现在网上这方面什么都查不到了,我想看看能不能有新的启发。”
“给你是可以给你,不过……”教授想了想,“这样吧。就当是课件,我放到桌面上了。你自己看看。我去吃个便饭。”
“我……那……我能带走吗?”
“最好不要。”
郑逍便只能像个偷文件的人,在教授的工位上疯狂拍照记笔记。
事后,来不及钻研请教,竟然被教授拉黑了。
无奈,又是一张机票换火车,去了个偏远山区。
健康中心,格外简陋,一张病床上,躺着个姑娘,看上去不到三十岁,已经病入膏肓,消瘦至极。是寒蝉症。
郑逍提着果篮进来,她也温和地朝他点点头。
“你好,听说你之前……做过寒蝉症的课题。”
“是啊……我读博的时候,研究过寒蝉症。”姑娘说,“不过……没个结果,课题组走的走、散的散。我还想坚持,但是……没办法。病了。”
“那是……去年的事?”
“嗯。当时也是太劳心伤神了吧……在学校将就着小睡、自己做饭,时间久了,也许是积劳成疾。”
“对不起,听到这个消息……”郑逍垂着头,“我……我现在也在做寒蝉症,做了很多年了,你愿意把之前的研究成果和我讲讲吗?太累的话不讲也没关系的,把资料同步给我就好,我可以自己看。我们现在进度已经不错了,说不定明年就能做出药了!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救下你。”
姑娘朝他笑着摇摇头:“我肯定是等不及了……我知道。我活不过明年的。当年的资料太多,都在电脑里,你一起拿走吧。我现在可以简单和你讲讲我们之前研究的方向和瓶颈。”
“谢谢!真的谢谢……”
郑逍给她留了一个信封,是钱。
回去以后,他在小酒店打开那个旧电脑,充上电仔细浏览。结合白天那位姑娘说的,洋洋洒洒写了好几篇笔记,算是打开了一个新的方向。就这么昏天黑地闷在几平米小屋里看了三天。
再联系她时,却联系不上了。
他再次提着果篮,走到病房,询问护士。
“不好意思先生,她已经病逝了。”
“什么?!!”
郑逍难以置信。
三天,才三天,就病逝了吗?!
“谢……谢谢……打扰了……”
离开的路上,还差点被一辆半挂给撞了。
幸存不是因为跑得快,是因为恰巧另一辆车违章超速,拐弯不及时先撞上去了。轰隆一声,生死未卜。
小地方开车也太野了。
六神无主回到酒店,左思右想,觉得不对。
他研究寒蝉症这么多年了,见过这么多患者,那个女孩的病状应该才刚恶化不久,至少还有半年时间。是什么让她骤然病情加剧?
还有她当初生病……
病因是什么?
在学校自己做饭……
这么破的地方,学校……锅铲……?
PFAS……
乌得利……
郑逍血都凉了。
摸起旧保温杯喝口水,才发现杯子早空了。
这个事情,寒蝉症,比他预估的严峻得多。
.
“傅珏……这样不道德吧。”
新玉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傅理坐在傅珏面前,和他交流着药企的运营情况。
傅珏平淡地盘着手里的蓝翡珠子,“没什么不道德的。你以为你现在打着慈善的名义骗名声,就道德了?”
“我承认这伪善,目的不单纯,可至少我做的事情的的确确是好的。说穿了,也可以理解为双赢??造福他们,也造福我。”傅理说,“但是现在,你让我做的事情,就不太好了。”
傅珏哼笑一声,“你能有前两句的觉悟,我很欣慰。但你最后一句我不喜欢。傅理,你都能悟到前面了,还悟不到后面吗?”
“恕我不能妥协,这事关多少人流离失所。”
“可同样,你能造福更多的人。”傅珏缓缓开口,“那个药企,手里有你想要的资源,甚至还有那么几个你满意的人。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搞垮它,然后吞并。商场弱肉强食,这天经地义。至少现在,有我,你还不至于落魄。让你的对家破产,只是我动动手指的事,趁机会。”
“这件事成了,那些失业的人怎么办?”
“傅理,这件事不成,你的事业怎么办?”
“……”
傅珏笑了:“你还是不够狠。这只是一件太小的事情了。”举手投足间优雅从容,“螳螂捕蝉,也要被黄雀叼走,大家都只是为了今天的晚餐和明天的太阳而已。你觉得你害了人,可你的壮大,是为了救更多人。既然无论如何都要相互蚕食,那就人各为己,成王败寇。”
“傅珏……这就是爸教你的经商吗?”
“这是他教给我的做人。”傅珏思考了一下,“只不过他教的时候,以为是经商而已。”
傅理沉默了。
傅珏说:“当年我第一次踏入傅氏的时候,爸对我说??做生意要先学会狠辣,放下没用的善良,而后,才能步步高升。”
“为什么?一个好的企业最不能放下的就是善良。”
“因为善良的人只要做一件违背道德的事,就一生污名;而狠戾的人只需要一点点恩惠,就足够被追捧。你无底线地怜爱世人,最后散尽家财,也只会一无所有。可如果你往上爬、再往上爬,顶替神佛的高位,甚至还愿意高高在上地对朝拜者施以一丝援手,那么,你就是下一个神佛。但首先,你要先爬上去。”
“……”
“商人,字面意思,经商的人。所有人都默认商人要挣钱的。你去挣钱,没人会觉得有问题。就像大家默认杀手要杀人一样,不会因为你没真的杀过人就拿你当同类。只不过,杀手的武器是锋利的刀,而商人的武器是足够多的钱。有天你想要把刀锋对准恶人,可以,但你要先有那把刀;有天你想救世,也可以,但你要先有足够多的钱。所以你就去挣,挣足够多的钱,以任何方式。”
“……”
傅理:“我知道了。”
傅珏默然片刻,还是说:“就像现在。如果我没有继承家业,或者,我们根本就没有家业,你以为,能帮上你的是谁。”
傅理抬眼和他对视。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仔细地打量过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了。一晃,两人都奔四了。
明明儿时还一起为摔碎的鸟蛋哭泣,如今竟然天差地别,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另一个寡淡无言、泯入人流。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哥哥独裁专断的商人气质,忘了他曾经是最心软的。
傅珏也不是生来就是傅董。
他只是在努力地学习成为父亲。
因为他是……
长子。
.
签证下来以后,郑逍直接出国了。
飞机落地刚果。
他就不信了,寒蝉症作为一个全球问题,难道就没有一个地方不归乌得利管?乌得利集团的手就他妈能伸那么长??
到了以后,郑逍直奔一家研究所,曾经一位先生发表过寒蝉症相关论文。他要去找他。
还真的找到了。
酷暑,窗外坠着金合欢。
表明来意后,那位先生连连摆手,用不熟练的英语说:“在我们这里,没有人敢做寒蝉症。”
他懵住:“Sorry,butwhy?”
那位先生指了指自己右腿的枪伤,说:“太危险了。”
郑逍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过分?!
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