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小满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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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沓子信笺,倒几乎皆是这魏棋自多年前开始向道君门下献上诸多财货和便利的来往书信,尤以道君入京后格外频繁。“还有采买童男童女、收购锦缎香料、订造金银法器的契据在……这是?”
宁凭舟指尖滑向最底下一封信笺拆开后露出的桑皮纸一角浅淡却显眼的红色印记??一副细巧的十八瓣昙花样图纹。
齐七郎目光移来,神色便是一震,半晌方沉声出口:“……血昙教?”
陌生的三字入耳,宁凭舟来不及疑问开口,便先将信封中的数张纸尽数抽出,匆匆一扫:
“大慈无极红昙净土在上……今我……结为兄弟姊妹,诚心虔信,修今世苦厄,求万世极乐……若叛我门,千刀万剐,永堕血狱,死不复生。”最后按着血手印。
分明便是入教的愿书!
宁凭舟将这数张桑皮纸翻来覆去,见都大同小异,有这魏棋本人的,亦有其亲眷仆从的,又有两张稍有不同,下面以新墨迹附写了“愿听魏真人效命,身家性命,从此不顾,为我血昙,万死不辞”等语。
“……死士?”宁凭舟心一惊。
话音未落,便闻齐七郎一声“小心”,紧接着两道脆响就从耳边划过。不远处的一对落地宫灯随之骤然亮起,屋内顿时灯火渐明,将两人形影清晰地映在了窗上。
“有人,”两人立时反应过来,闪展腾挪,瞬息之间,便与数道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的尖锐之物擦身而过,身后的博古架与墙面也被打进诸多暗器。
敌在暗我在明,但不过片刻,二人便已稳住阵脚游刃有余,抓住一个空隙,随手拿起一件玩器抬手向灯台掷去。那宫灯应声落地,转了几圈,烛心微微冒出一缕灰烟,熄了火光,书房内又重回黑暗。
如雨丝般的暗器攻势一滞,宁凭舟连忙拾起桌案上散开的纸张,和齐七郎向书房门口撞去。门外的门栓立时折为两段,二人翻入院中,相背而立,警惕环顾四周,呈防守之姿。
下一刻,两道形影果然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但见来者两人皆是黑袍覆面、身材高壮,唯一双眼露出凶光,虎视眈眈,显然不是善茬。一手赤空握拳,一手隐于宽袖,似有利器隐藏。
或许是未知对方斤量,四人一时两两对峙,却已相互从头到脚打量了数个来回。
天上层云渐散、月光稍浓,院内静悄悄的,似还未引来其他家丁。
“小小侍郎,家中竟豢养死士,我等果然没有来错地方。”还是齐七郎先开口,以故意的狂妄语气道。
那两名黑衣死士并不说话,相对一眼,兀地从口中吐出一阵青烟,直冲宁凭舟齐七郎而来。
宁凭舟下意识地侧首屏息,青烟很快在露天中散了干净,却见那两黑衣死士并未趁机动手。
下一刻,他却只觉手上连着前臂一阵灼痛。一抬手,竟是自己整条衣袖由内向外、无风自燃起来。
这袖中,收拢的正是刚从书房暗格中搜集来的证据!
宁凭舟顾不得灼烧,连忙拍熄袖上火苗。然而那火本来就是从纸卷上蔓延开的,更仿佛有根一般拍打不灭。可怜不过十数张的薄薄纸页,转瞬尽数化为灰烬。直到一丝残页也未剩下,火焰才跟着消散得无影无踪。
事已至此,宁凭舟见多识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魏侍郎不愧是官场中人,留下这些看似极危险的物证,想来是作为与那“血昙教”相互钳制的筹码。
当然,这些纸信应当早泡过了什么东西,若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不仅那人会被藏在暗中的死士“处理”,纸张也会与那特定的粉药接触后自燃,不留半点痕迹。
但来不及再多想,那一边,黑衣死士已出手了。
不必齐七郎提醒,宁凭舟便一个斜仰躲避了朝他劈面而来的一掌,顺势接过齐七郎扔来的匕首,与冲着自己来的黑衣死士短兵相接。
仅这一下交手心下也稍稍有数,这黑衣死士虽体魄经脉似被调养过格外强健,但也只是内修外功的人间武者,并非修士之流。
暗自松了口气,宁凭舟心头却突得一紧,一股沉重的无力感突然席卷全身,饶是身经百战遭过的暗招无数,他也用力才稳住身形。
一转头,就见一旁齐七郎也紧皱起了眉头。
明明未曾吸入烟气……一瞬间百般思量,宁凭舟骤然想起书房灯火熄灭前烛芯冒出的似灰似黄的一缕烟尘,于齐七郎几乎同时出声:“那宫灯!”
黑衣死士闻声,不由发出一丝冷笑,吐出了唯一一句话:“不算蠢贼,束手就擒吧!”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齐七郎冷声回应。两人随即同时转变攻势,由防守转为主动进攻。
如此近身交手之下,黑衣死士的暗器便难出手。宁凭舟固然实力大退,却比旁人生生多出百年经验,四两拨千斤,一时也未乱了阵脚。一旁齐七郎也拳拳到肉,一力降十会。
这庭中有花树摇曳、山石曲水,几人忽而踩石腾空跃下、忽而从树影中突袭,一盏茶的功夫,已从院中缠斗到了廊上,又从廊上缠斗回院中。
然而宁凭舟到底沉疴在身,渐渐便有些不支起来,被黑衣死士刚好刮过肩头,顿时忍不住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冷汗淋漓。
沉闷的一声撞击,是齐七郎在他身前以拳挡下了一击。
“多谢,”撕裂的疼痛再次袭来,宁凭舟却无暇顾及,从腰间瓷瓶倒出两颗薄荷丹,丢给齐七郎一粒,自己送入口中服下的却悄然换成了从芥子囊取出的仅剩的丹丸。
修仙界的丹药效果立竿见影,宁凭舟顿时耳目清晰了许多,借着与齐七郎对手的死士追赶过来的短暂混乱,将手中藏起的一包白色粉尘朝两名死士兜头洒去。
趁着他们视线模糊之际,宁凭舟闪身至其中一人身后,将余力汇聚于指头,接连打中其人周身几处奇穴??皆会使人短暂筋脉酸麻、行动迟钝。
齐七郎也眼疾手快,不给那人反应机会,就将他一脚踹进了旁边的水渠。
这水渠其实极浅,那人落进去却立时捂住双眼、翻腾叫唤起来,衣袍上升起阵阵白烟。
“石灰!”剩下的一人咬牙出声,面上突现狰狞,仰头发出一声尖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