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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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半个月钦差队伍才抵达淮安,宫棹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底下盐运司衙门便摆下接风宴,一时盐商巨贾云集,场面奢华。
左副都御史赵沛之赵大人作为钦差正使,连同宫棹,被盛情邀请上座。
宫棹与赵沛之相处这么些天,这人性子不冷不淡,做事谨守本分,倒不用担心会同流合污。他跟着对方一同落座,面前是几位肥头大耳的地方官员,笑得谄媚的脸。
宫棹垂眸,喝了口茶。他作为副使陪同调查,位置虽显眼但话语权有限,此时也乐得不用应付这群别有用心之人。
盐运使刘同弯腰陪着笑,穿着一身半旧官袍,亲自为两位钦差奉茶。“赵大人,四殿下,一路辛苦!下官已命人备下薄酒,为二位大人接风洗尘。”
赵沛之摆手,开门见山:“刘大人,接风不急。本官与四殿下奉旨观风盐务,职责在身。还请刘大人将近年淮安盐务的卷宗税册,尤其是去岁和今春的盐引发放,盐课征收明细,调来一观。”
“是是是,赵大人勤于政事,下官佩服。”刘同连连点头,转身对一旁的文吏吩咐,“去,将赵大人要的卷宗,立刻调来。”
他神情严肃,特意强调了是“赵大人要的”。
很快,几名书吏抬进来两大箱卷宗,堆在厅中。
赵沛之示意随行师爷去查验。师爷翻看片刻,眉头微皱,回禀道:“大人,皆是往年旧档,且多为摘要汇总。去岁及今春的详细流水、盐引存根、分埠账目……似乎不全。”
刘同立刻露出惊讶惶恐神色:“哎呀,这……想必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拿错了!或是……有些案卷因去年库房漏雨,有所损毁或潮湿,正在修补晾晒?”
他拍着额头,自责道,“下官失察,下官失察!赵大人,四殿下,您二位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盐务账目浩如烟海,且牵扯到产、运、销、课等多个环节,各埠、各场、各仓的细账,要完全理清,非一朝一夕之功。不如这样,下官立刻责令他们,连夜整理,定将最清晰完整的账册,尽快呈送二位大人过目!”
赵沛之眉头拧紧,知道这是推诿,但一时抓不住把柄,只得道:“既如此,便请刘大人抓紧。另外,本官要巡视盐场盐仓,并与灶户盐商代表问话。”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刘同满口答应,随即又面露难色,“只是……赵大人,四殿下,这盐场多在沿海僻壤,道路崎岖,蚊虫肆虐,灶户聚居之地更是……呃,污秽不堪,恐污了二位贵人的眼,也有损朝廷体面。至于盐商,多是逐利之辈,言语粗鄙,恐冲撞了殿下。不如由下官将他们召来衙门问话,更为便宜?”
宫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刘大人,既是观风,自然要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体面不体面,不在身处何地,而在所见是否真实,所闻是否符合民情。本王与赵大人,都不惧道路艰辛。”
刘同目光闪了闪,脸上的笑容更深,也更诚恳了:“四殿下少年心性,锐意进取,下官钦佩。只是实不相瞒,近日盐场不甚太平。”
他轻描淡写:“前些时日,因工钱发放不及,有些愚昧灶户竟聚众喧哗,虽然已被安抚,但难免有余孽心怀怨怼。二位大人身份尊贵,若亲临现场,下官唯恐有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惊了驾,那下官真是万死莫赎了!不若……先由下官派人将场面排查干净,确保万全,再请二位大人巡视,如何?”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无可指摘。
赵沛之脸色更沉,宫棹微微抬眼,看向刘同,忽然问:“刘大人,淮安盐课,近年可有拖欠?”
刘同对答如流:“回殿下,淮安盐课,乃国课重项,下官岂敢怠慢?每年皆是按时足额解送户部,从无拖欠!此事,户部可有存档可查。”
“那灶户工钱,为何会迟误?”宫棹追问。
“这……”刘同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忧愁,“殿下有所不知。近年海潮不靖,盐产时有波动。加之盐商资本周转亦有不灵之时,这工钱发放,偶尔迟上一两日,也是有的。下官已多次严饬各场管事,务必及时足额发放,体恤灶户艰辛。”
赵沛之知道再问下去,也只是在这些车轱辘话里打转,便沉声道:“账册之事,请刘大人三日内务必理清送来。巡视盐场,可暂缓两日,但必须安排。此外,明日便请安排盐商代表问话。”
“下官遵命!定安排妥当!”刘同躬身应下,态度无比恭顺。
接风宴上,刘同更是热情周到,频频敬酒,将一场公事接谈,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宾主尽欢的联谊。
宴后,刘同亲自将钦差送回驿馆。
离开时,他对宫棹格外殷勤,命人拿来了不少东西。“殿下年轻,江南风情甚好,不妨多游玩,琐事自有下官等处理”。
宫棹婉拒所有财物,只不过为了让对方放下戒心,收下了一本地志风物。“本王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学习,淮安盐务一事自由赵大人全权处理。”
“是,是。四殿下器宇不凡,日后自然是要为国分忧。”刘同恭维了几句,也不再多留。“江南潮湿,夜晚寒气重,驿馆简陋,若有何处不妥,或想游览淮安名胜,尽管吩咐下官。”
言语间,如同真的只将宫棹当作一位需要妥善招待的贵胄公子。
回到盐运司后堂,刘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对着心腹师爷冷声道:“账册,该‘补’的连夜‘补’好,务必能对上户部的总账。盐场那边,让王德厚把人给我看紧了,尤其是那几个好生事的刺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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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不许露面。至于盐商问话……告诉丰泰号的老孙,该怎么说,让他心里有数。”
师爷低声问:“那位四皇子,似乎不好糊弄?”
刘同哼了一声,端起冷茶抿了一口:“一个毛头小子,读过几本圣贤书,见过几分民间惨状,便以为自己能洞悉世事?不过是倚仗皇子身份罢了。赵沛之那个老狐狸才是麻烦。不过……”
他眼珠子一转,“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淮安,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吩咐下去,一切按‘老规矩’办,表面文章做足,该拦的拦住,该藏的藏好。只要抓不住真凭实据,几句空话,动摇不了咱们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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