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恨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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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雨低声问:“你确定你要在这打工?”
  

  

  
应涟好像司空见惯,“嗯。”
  

  

  
“这里挺乱的,”他说:“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他偶尔也和朋友过去喝两杯,蹦一蹦,知道这里晚上会变成什么模样,烟雾弥漫,光怪陆离,喝了酒男人女人全都如狼似虎。
  

  

  
应涟抿抿唇,“我知道。”
  

  

  
“你当务之急是高考,”隋雨没忍住,开始说教:“考完了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也不急这一会……”
  

  

  
“我想攒钱去看看海。”
  

  

  
应涟知道他是好心,但她不愿意听这些。她打断他:“考完了就走,所以现在要开始攒钱。”
  

  

  
她指了指准备间,“就放这里就行,工作人员上班了会搬的,我在北城也打工,我都习惯了,你放心吧。”
  

  

  
她的语气忽然疏远了很多,仿佛他的关心是一种多管闲事的僭越。
  

  

  
应涟说:“谢谢你,你先回去。”
  

  

  
“你今天就要开始工作?”
  

  

  
“嗯。”
  

  

  
“我记得你说,周末是要返校上自习。”
  

  

  
“我只在DJ来之前热场,赶得回去上夜自习。”
  

  

  
没来由地,她跟他多解释了两句,“我包里有防狼喷雾,也有棍子,晚上九点多从前门走,出了门就是公交站,很安全,真的,来之前我都踩好点了。我是成年人,能为自己负责。”
  

  

  
话毕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经理办公室,约莫是去报道。
  

  

  
隋雨出了巷子开车,在附近兜了好多好多圈,等到天黑,嘈杂音乐传出来,走了进去,点了杯果汁,站在吧台旁。
  

  

  
七点多,哪里有人,空荡荡的场子上,破烂烂的鼓,一束光打下来,照亮那身影。
  

  

  
背景音乐响起。
  

  

  
垂丧着的少女踏着节拍,扬起细瘦的看起来不堪一折的手臂。
  

  

  
“嘭”地一声,棍子击打鼓面,发出响亮声音,接着两下三下,形成有力而叛逆的节奏。
  

  

  
隋雨几乎是看呆了。
  

  

  
他的语文不好,词汇量不多,很难精准地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只觉得好像窥见一个腼腆的灵魂一闪而过的锋芒。
  

  

  
她很酷,冷淡的外表下藏着极致的张力。
  

  

  
她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可他形容不出来,她明明瘦弱,明明清淡,明明算不上俗世眼光上的漂亮,她穿很旧的衣服,棉花纤维都被洗掉变成一层薄薄的纸,但她本身就像是一颗吸铁石,牢牢地牢牢地吸住他的目光。
  

  

  
棍子一点一点敲打着鼓点,一点一点击中到他心里。
  

  

  
间奏休息片刻,女孩目光无意扫过观众席,他连忙隐到黑暗里。
  

  

  
DJ站上台,陆陆续续来了第一波客人,应涟退到后台,找经理领到一百块现金,背上书包走出后巷。
  

  

  
路边停着的货车摁了摁喇叭,亮起近光灯,应涟抬眼,隋雨正冲她招手。
  

  

  
“我送你回学校,”他指了指公交站,“晚班车不经过这里。”
  

  

  
应涟显然不知所措,“哦。”
  

  

  
上了车,两人反倒好像不熟了起来,气氛完全没有下午时的轻松。
  

  

  
应涟鼓起勇气问:“你一直在等我吗?”
  

  

  
“啊?没有,”隋雨怕女孩有心理负担,“我恰好在附近有事,办完想着能不能碰上你。”
  

  

  
应涟心下松快起来,“这样。”
  

  

  
隋雨降下车窗,“你身上沾了烟味和酒味,得散散,不然回去得挨老师骂。”
  

  

  
应涟快速地应了声好。
  

  

  
她有点尴尬,因为他这会儿又不说教了。在后台时,她觉得他和别的人也没什么不同,但现在又觉得自己有些错怪他了。
  

  

  
夜风吹拂进来,空气流通,春末的空气凉凉的,很清新。女孩眯起眼,感受着。
  

  

  
隋雨摁开了电台,张学友的情歌播出来,节奏舒缓,和微风很搭。
  

  

  
他问:“你为什么高考完想去看海?”
  

  

  
她答:“听说海水特咸,想尝尝。”
  

  

  
“那你往碗里倒点盐,味道估计也差不多,”他开起玩笑来。
  

  

  
“那不一样,”应涟则说:“那要按你这么说,眼泪也是咸的,眼泪和海水能一样?”
  

  

  
隋雨听着这话,挺不是滋味,他见过她崩溃大哭的模样,让他心里不太好受。
  

  

  
他从小在这长大,小地方,就那么些人,就那么些故事。他当然是知道应想容的,她是这片儿的名人。
  

  

  
叛逆的少女和小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还不等成年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家,再回来时,却又带着一个几近成年的女儿。
  

  

  
提了箱牛奶,几袋不值钱的礼品,孝顺片刻后立刻又离开。
  

  

  
听说这些年她在外面混得不太好,爱上了个艺术家,有情饮水,颠沛流离。
  

  

  
应涟就是这个故事里的小孩,一株夹缝里孱弱的小草,没有选择权,只能随风飘摇。
  

  

  
但她也不是那么悲情,她也有想做的事情,也有任性的一面,比如攒上小半年的钱,只为去看看和眼泪一样咸的海水。
  

  

  
他沉默片刻,“是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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