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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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第五日,天刚亮,西墙塌了。





不是炸的,也不是撞的,头天夜里,守西墙的兵就听见墙根底下有响动,闷闷的,像有人在墙里头刨食。四更天,响动变成了呻吟;五更天,那段墙叹了最后一口气??十几步长的一段墙身,连着半座马面,缓缓地、不可挽回地向外坐了下去。





墙塌的声音不像雷,像一堵山在叹气。





烟尘腾起来的时候,缺口外头的蒙古兵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等的不是墙塌,是墙塌之后那一点人的乱??人一乱,阵就薄了。第一队蒙古兵踩着塌下来的虚土冲上缺口,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守这段墙的一个旗,一大半埋在了土里。





土里还有活的。





塌墙的响声停了之后,土堆里传出敲击声,一下,又一下,是埋在底下的人拿刀柄敲自己的刀鞘。挖人的人跪成一排,用手刨,指甲翻了都不敢停,挖出来三个,两个还睁着眼;第三个抬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吃完的胡饼;挖到第四个,蒙军上了塌口,挖人的手才不得不变成拿刀的手。





西墙破了。





消息进城的时候,沈夜正在北墙换岗,他把冷饼往怀里一塞,抓起刀弓就跑,黑石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从北墙的马道一路奔到西墙,跑出了一身汗。





西墙里头的街面上,已经乱了。





孟锐虎比谁都快,墙塌的时候他就到了,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堵墙??塌了的墙堵不住??是封街。





"墙破一角,不等于城破!"他的吼声压过满街的乱,"从塌口往里,三条街,一条一条给我堵死!拒马、大车、门板、石碾子,有什么上什么!放进来??堵死??杀光!"





三条街,一夜之间变成了三道胃。





这个打法是拿命换来的账:堵街的兵每退一条街,就多一道街垒;蒙军的马每进一条街,就窄一成,塌口丢得起,粮仓岔道丢不起??孟锐虎在图上画了三道线,线后头第二道,就是粮仓岔道。他的原话糙得很:"墙后头的街,一条街换一条命,换到粮仓门口,就换我上。"





蒙古兵从塌口涌进来,涌进第一条街,街心的拒马立起来了,大车横过来了,街两侧的房顶上全是弓箭手,冲进来的骑兵在窄街上转不开马,下马步战,步战正中明军的下怀??巷子里的仗,一寸一寸地咬。





沈夜和黑石子赶到第二条街的时候,第二条街正在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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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窄巷,两边是夯土的院墙,巷口堆着两辆大车。这条巷子再往里走五十步,就是岔口??岔口丢了,第二条街守不住,粮仓的岔道就露在了蒙军的刀底下。守巷口的一个小阵已经残了:旗官胸口插着半支箭,还在喊,声音已经哑了,阵往后缩,缩到了巷子的拐角。





再缩,巷子就丢了;巷子丢了,第二条街就丢了。





沈夜和黑石子从巷子另一头插进去,一左一右,贴着院墙往前摸,夜不收的路数在巷子里好使:窄处,就是暗处??沈夜上房,黑石子落地,房上的看得远,地上的够得着。





就在这时候,沈夜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人从巷口的乱军里冲了出来,没甲,短打,赤着的两条胳膊全是血泥,手里一口比常人长些的腰刀,是他??头一天总攻的时候,一闪而过的那个疯子。这回沈夜看清了:那人根本不守什么刀法路数,滚地、抹喉、撩阴、砍马腿,专往人最稠的地方钻,钻进去就搅,搅得那一浪蒙古兵竟真的滞了一滞。





可他一个人搅不动一浪,眼看又一队蒙古骑兵下了马,从三面围上去??





沈夜的弓先响,围上去的三个人,倒了两个。





黑石子到了,他从墙头的豁口上翻下去,像一片瓦落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插进人堆。他的刀出了鞘,巷子里就只剩两种声音:刀声,和倒地的声音。





有一骑从侧面兜过来,马刀奔着黑石子的背去??石十三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马底下,腰刀从下往上,一刀豁开了马腹。马倒人翻,黑石子连头都没回,刀背在马尸后头补了一记。两个人的刀,就这么认识了一回。





三个人,一巷之口,硬生生把那一浪顶了回去,沈夜在房顶上又补了四箭,把试图重整队形的两个什长钉在了墙根,蒙军退出巷口,在塌口那头重新聚队。巷子里一时静了,静得能听见血从刀刃上滴下来的声音。





守巷口的那面残阵,活着抬下去六个,旗官也在里头??他的刀后来插在了巷口的土袋上,刀柄朝里,谁路过都能拔,谁都没去动。





那条汉子提着刀站在尸首中间,喘得像一口破风箱,他回过头,看见了沈夜和黑石子,咧嘴一笑,牙上都是红的。





"好功夫!"他冲黑石子一竖大拇指,"你这身手,杀猪的见了都得下跪!"





"你是谁?"沈夜问。





"石十三。"那汉子把刀往地上一杵,"沧州人,煮盐的,家里遭了灾,跑了六年了,在这城里当挑夫??塌墙前三天,我还在这段墙根底下熬石灰,熬了半个月的石灰,塌的时候我在三丈开外扛石头。"





他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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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口血沫,朝塌口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鞑子杀我乡亲,我砍他娘的一条街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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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回巷口只是头一步。
  

  

  
傍晚,西斜的日头照进塌口,把那道豁口照得纤毫毕现,蒙军退了,可塌口的唇线还悬着??蒙军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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