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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誊书,赵启明又花了三天。
三份,三十页一份,他不用人代笔??这册子上的字,他一个也不想让人经手。白天誊,夜里校,灯油烧干了两壶,誊完最后一行,他把笔搁下,把三份册子并排摆开,对着灯看了很久。
一模一样的三个封面:褐色的硬纸,正面没有字,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份的第几页第几行,藏着一个记号??哪一份是给谁的,记号认得。
他给记号定的是"字",给孟帅的那份,第三页第七行,多了一点;给王抚台的那份,第九页第三行,少了一横。多与少,都是极小的手脚,外人对着原册一个字一个字比,才比得出来。
第一份,锁进北营的地窖,那地窖沈夜去过??七样东西,黑得实心。现在,那里面多了一样最黑的东西:草原上两年攒下的真话。
第二份,他亲手送到了孟锐虎的签押房。
孟锐虎正在看塘报,他接过去,没说话,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兵力图那一页,手指停住了,按着土默特那一栏的数字,按了很久。
"准吗?"他问。
"沈夜数的。"赵启明说。
孟锐虎点点头,把册子锁进了自己装官印的匣子里,锁眼上,还挂着他从军二十年没换过的那把小铜锁。
铜锁咔哒一声,落下,孟锐虎盯着那匣子看了一会儿。他从军二十年,匣子里只装过一样东西,就是那方官印,现在,匣子里多了一样东西。论分量,后者比前者还重??官印丢了,还能再铸,这三十页要是丢了,赔进去的,就不是一顶乌纱了。
"你回去,"孟锐虎说,"给陆千山带个话。"
赵启明躬身听着。
"就说,"孟锐虎顿了顿,"他这徒弟,教得比我这总兵,像样。"
赵启明抬起头,孟锐虎已经转过了身,面朝墙上那幅舆图,背着手,他的官帽放在案上,光着头,鬓角的白发,比两个月前又多了几绺。
第三份,赵启明揣在怀里,去了巡抚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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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远是在书房里见的他。
烛火下,王怀远把三十页从头翻到尾,翻得很慢,有时在某一页上停很久,有时又翻回去,把两页并着看,看完,他把册子合上,轻轻放在案上。
"边镇若有二十个赵启明,"他说,"何愁边事不宁。"
赵启明笑了笑,搓着他誊书磨出茧的手指。
"抚台高抬了。"他说,"这册子,我不过是誊的人,写的人,在草原上,数火堆的,数马群的,听墙根的,送货单的??没有他们,我一个字也誊不出来。"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心里话:
"有十个沈夜,才养得出一个赵启明。"
王怀远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烛火跳了一下,把两个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
"这份,我收下。"王怀远说,"放在巡抚衙门,比放在任何地方都稳当,等有朝一日,京城的人问起来??这三十页,就是宣府镇的底气。"
赵启明站起来,行了个礼。
"还有一件事。"王怀远叫住他,"替我给北营的陆千山带句话。"
"抚台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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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
"就说??"王怀远望着窗外的夜色,"风,还没到,但云,已经很厚了。"
赵启明应下,退出书房。
他走在巡抚衙门的院子里,天上有云,压得低低的,没有月亮。风从北边过来,吹得他怀里的衣襟鼓起来,又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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