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授法离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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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张角也知道。



    第二天清晨,顾玄刚要去看新来的伤者,张角却先一步找到了他。



    那时天还没全亮,帐外的火盆刚熄,地上还有未散尽的灰。



    张角站在他面前,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些,可眼神还是很稳。



    “道友。”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



    顾玄看着他。



    “有事就说。”



    张角顿了顿,抬手按了按袖口,像是在整理什么情绪。



    “我准备起程了。”



    他看着顾玄,语气平静,却不容回避。



    “你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顾玄眉头微动,没有立刻接话。



    张角继续道:“你留在这里,能帮我一时。”



    “可这泥潭太深,越往后,拖的人越多。”



    “我不想道友也深陷进去。”



    他说完这句,便没再看顾玄,只是把目光移向营中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那一眼很短,却像是已经把许多事都看完了。



    顾玄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张角不是赶人。



    张角是真觉得,自己这条路已经越走越窄,顾玄若再卷进来,往后想抽身都难。



    而且张角说得没错。



    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看张角,也为了看清这天下将起的风。



    现在该看的,看得差不多了。



    只是要真走,心里还是有一点堵。



    “什么时候走?”顾玄问。



    “今晚。”



    张角答得干脆。



    “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天亮之前,先往西去一段。”



    顾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忽然明白,张角把这话拖到现在才说,是给他留了足够的时间。



    若真想留,还能再拖一两日。



    可张角没有。



    这人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当晚,张角亲自备了酒。



    不是好酒,只是营里能凑出来的浊酿。



    两只粗瓷碗,一张旧案,帐外是夜风,帐内是低灯。



    张角先倒了一碗,推到顾玄面前。



    “喝吧。”



    “今晚不谈别的。”



    顾玄接过,闻了闻,酒气很烈,入口却发苦。



    他喝了一口,便知道这酒不讲究,可后劲足。



    张角也端起碗,仰头灌了半碗,喉结滚了滚。



    他平日里极少这么喝,今晚却喝得很快。



    喝到第二碗时,脸上已经有了些红意。



    “我本来以为,你会多留几日。”张角放下碗,手指在案边轻轻敲了敲。



    顾玄看着他。



    “你不是已经替我想好了去处?”



    张角笑了一下。



    “是。”



    “可人总有些私心。”



    “你这样的人,留在这里,营里人会更稳些。”



    顾玄没接这句,只是淡淡道:“你自己也知道,稳不了太久。”



    张角点头。



    “知道。”



    “所以才更不能把你拖进来。”



    帐里安静下来。



    外头偶尔传来巡夜人的脚步声,隔一会儿又有病人的咳嗽。



    那声音细碎,落在夜里,却格外清楚。



    顾玄又喝了一口酒,喉间一热,心里那点沉意反倒散了些。



    他看着张角,忽然问:“你真不后悔?”



    张角握着碗,停了停。



    “后悔什么?”



    “后悔把自己放进这烂局里?”



    “还是后悔没把这些人都救完?”



    他说到这里,低低笑了一声。



    “救不完的。”



    “我早就知道。”



    “那你还走这条路?”顾玄问。



    张角抬眼看他,神色很平。



    “因为总得有人走。”



    “若都不走,这世道就没人管了。”



    顾玄听完,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说给张角自己听的。



    张角要把这条路走到底,谁拦都没用。



    两人一碗接一碗地喝。



    没有人再提白日里的事,也没人提将来会怎样。



    只说些营里的小事,说哪个孩子今天肯自己喝药了,说哪个老汉终于肯把碗洗干净,说哪个道童学得最快,手也稳。



    说到最后,张角忽然停了一下,低声道:“顾道友。”



    顾玄抬眼。



    “嗯?”



    张角看着他,眼里已经有了些酒意,可那股清醒还在。



    “若将来有一日,你看到乱局起了,不必急着来找我。”



    “你有你的路。”



    “别被我这边牵住了。”



    顾玄看着他,没立刻应声。



    他心里很清楚,张角这话说得轻,可其实是在把最后一点分寸也给他留出来。



    不是求助,是送行。



    他伸手端起酒碗,一口喝尽。



    “我知道。”



    张角也把碗里的酒饮了,随后抬手,把空碗轻轻放下。



    “那就好。”



    这一夜,两人喝到天色发白。



    营中有人起身生火,有人去熬粥,有人还在低声照看病人。



    可顾玄和张角都没有再出帐。



    到天光将起时,张角先站了起来。



    他把道袍整理好,腰背仍旧挺直。



    只是那张脸在晨色里看着更清了,也更淡了些。



    顾玄也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张角先拱手。



    “道友保重。”



    顾玄回礼。



    “你也是。”



    张角点了点头,转身出帐。



    风从外头吹进来,掀起帐帘,也把昨夜残留的酒气一并带走。



    顾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营地里。



    晨光落在那些帐篷上,落在忙碌的人群里,也落在张角身上。



    那身影没有停,仍旧一步一步往前。



    顾玄知道,这一别,后面再见时,很多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他站了片刻,终于抬手拂了拂袖口,转身朝营外走去。



    风从身后追上来,吹得很稳。



    他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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