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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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走过那片曾经种过土豆的坡地,他以为这么多年足够让这些东西烂在土里。
  

  

  
有人在身后叫他,对方喊出一声“孩子”,尾音往上扬,带着点拿不准的善意。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老头站在路边矮墙后面,手里攥着一顶旧帽子。
  

  

  
脸是熟悉的一张脸,几年前在村口铁匠铺里挥锤子的那个铁匠,只不过满脸络腮胡已经从灰色变成了全白。
  

  

  
“你是雷克吕兹家的那个?”老铁匠眯着眼睛打量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好一阵,又扫过他身上的外套,眼神最后落在他的鞋上。
  

  

  
魏尔伦看了他几秒,点了下头。
  

  

  
老铁匠把帽子往头上一扣,从矮墙后面走出来,步子有点拖沓,左腿大概是在铁匠铺里被落下的铁砧砸伤过,留下了后遗症。
  

  

  
他省了“你长大了”“这些年去哪了”那套寒暄,只是越过魏尔伦的肩膀,往村外那条通往河边的小径看了一眼。
  

  

  
他说:“那酒鬼死了好几年了。”
  

  

  
魏尔伦跟着老铁匠沿着那条通往河边的土路往下走。
  

  

  
路两边的野草长到齐膝高,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背上把外套晒得发烫。
  

  

  
老铁匠一路上沉默着,只在前头用那只不太利索的左腿拖着步子,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大概又走了一刻钟,老头把脚步停在河边一片低矮的坡地前。
  

  

  
坡地上长满了杂草,草叶在阳光下泛着干枯的黄绿色。
  

  

  
杂草中间有几块歪歪扭扭的石碑,大小不一,有些是刻了字的,有些只是把河滩上捡的卵石堆起来当个记号。
  

  

  
老铁匠用帽子指了指靠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的一小片空地,那里空荡荡的,碑也没立一块,只是土质比其他地方稍新一些,杂草比别处短一截,像一个被人遗忘之后连草都懒得往上长的土包,一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乌鸦停在土包角上。
  

  

  
老头说:“村里没人愿意给他立碑,死了以后在家躺了三天才被送牛奶的发现,收尸的时候人已经烂了,酒瓶还攥在手里。”
  

  

  
魏尔伦站在那片空地前,低头看着那个无名土包。
  

  

  
乌鸦在土包上头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飞走了。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过了很多事,又好像一片空白。
  

  

  
在那个男人揪着母亲的头发,把她从椅子上拽下来,踹她肚子,让他知道他将有一个妹妹或弟弟,然后又把那个还没成形的东西一脚踢出她子宫的时候。
  

  

  
在伊莉莎把橡子项链举到父亲面前,说你看是我自己做的,然后被一巴掌扇在脸上,鼻血滴在那些橡子上,每一颗都染成暗红色的那个傍晚。
  

  

  
在这个从横滨港口被石板扔进梅斯乡下的灵魂,第一次被那个男人揪着领子摔在墙上,后脑勺撞在木板缝里,眼前全是金星的时候。
  

  

  
魏尔伦蹲下来,把手放在土包上。
  

  

  
土壤是干的,砂砾硌在掌纹里,草根在指节之间断裂,发出细微的声响。
  

  

  
十年前的恨意从骨髓深处翻上来,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爬,像【彩画集】在黑暗中无声展开。
  

  

  
他把金色立方体放出掌心,让它没入土包下方,亚空间的边缘在土层之间切开一道无声的裂缝,就像当年在牧神实验室里切开那些铁皮柜的密码锁。
  

  

  
土包裂开了。
  

  

  
老铁匠站在坡地下方,握着帽子的手指紧了紧,后退了一步,他闭着嘴,站定了后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攥在胸前。
  

  

  
他很老了,老到见过太多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也老到知道有些事不该由他来打断。
  

  

  
土层下残留的棺木碎片和零散骸骨被金色立方体托出地表,气味从地底翻上来,冲进魏尔伦的鼻腔。
  

  

  
腐殖质、朽木、酒糟,还有棺材底下残存的、被虫子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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