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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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斯蒂芬妮?雷克吕兹站在厨房水槽前,听着客厅里传来伊莉莎的笑声,还有另一个孩子的声音,她们正在认真地争辩纸船应该从哪边折过去。
她靠在橱柜边上,用抹布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擦着早已干透的料理台。
她见过那个名为阿尔蒂尔?兰波的孩子。
分明跟她儿子一模一样。
保尔七岁那年,斯蒂芬妮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不屈的魂灵,可在此之前她等了太久。
梅斯乡下那些年,她每天睡前都在想同一件事:她的孩子为什么是一具空壳?
保尔乖巧、安静、从不惹麻烦,被父亲揍了也不会哭,被抢走饭碗也不会闹,妹妹躲进柜子里的时候他会站在柜子外面。
他像一块被削成孩子形状的木头放在这个家里,呼吸、吃饭、睡觉,然后仅此而已。
斯蒂芬妮自己都说不清楚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没有一个母亲会对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想“这个人偶什么时候才能活过来”,可她也确实在无数个给保尔换尿布、喂奶、擦脸的深夜里,看着那双绿眼睛想??
为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为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呢?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
直到七岁生日那天。
保尔被揍得鼻青脸肿,从地上爬起来,那双绿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不屈的、滚烫的、属于活物的光。
天啊,鬼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鬼知道她一个没有学历没有本事的女人是怎么在梅斯那间破木屋里忍受了十年的暴力和沉默?
如果没有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尔和伊莉莎,她在嫁给那个酒鬼的第二年就跑了。
她会往北走去比利时,或者往南穿过阿尔卑斯山去意大利,总之她会跑得远远的,跑到任何一个能让她忘记自己姓雷克吕兹的地方。
可她用肚子里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当借口,把自己钉在了梅斯乡下的泥地里。
她从不需要怀疑自己能不能撑下去,如果保尔一直是个空壳,她甚至不会觉得撑下去有多难。
被丈夫推搡、被邻居指指点点、被生活一遍一遍碾过手指,这些都不算苦。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世道告诉她,母亲就该受着,女人就该如此。
可是,如果保尔一直是个空壳呢?如果她等了七年、八年、九年,那双绿眼睛里始终什么都没有呢?
她不敢想下去。
诚然她离开梅斯另有原因,另有原因。
保尔一直以为妈妈带着他和伊莉莎离开梅斯是为了逃离封建的乡下、逃离酗酒暴力的父亲、逃离那些嚼舌根的邻居。
这些都对,可不止这些。
她在保尔的沉默中看见了野心。
那个会在七岁冲上去对抗施暴者的孩子,他不怕被打,不怕被砸碎,生活给他任何重压他似乎都不怕。
那他怕什么,他怕被困住。
一个怕被困住的孩子,不可能甘心在梅斯乡下做个毫不起眼的小镇青年。
他会读书,会写漂亮的花体字,会在劈柴的时候停下来眯着眼看远处的地平线。
他的异能天生不甘于平凡。
斯蒂芬妮不懂异能,她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异能者是她哥哥,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被军队带走之前蹲在门口,抬头对她说:“别哭了芬妮,等我回来给你带马赛的肥皂。”
可是她哥没回来,马赛的肥皂她后来自己买了,放在洗脸盆旁边用了三年,用到只剩下薄薄一片。
异能是地狱的入场券,她亲眼见证。
她父亲常说,上帝给了人类手脚,人类用脚走路,用手做工,对于人类来说,这是最好的。
有异能的人是被魔鬼摸过额头,从此走路不在地上,做工也不在人间。
所以当保尔十岁那年推开厨房门站在她身后,说“妈妈,我要去学知识,以后不常回来”的时候,斯蒂芬妮没有抬头,她继续切手里的洋葱,她说:“好。”
她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会掉进洋葱里,谁知道眼泪是洋葱还是心痛?
不常回来的意思是不回来了吗?她的孩子从十岁起就从这个家里彻底离开了,留下的是每个月按时送到的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纸币,比纺织厂月薪多不少,还有便签上同样像是花体字的几行字,字迹一年比一年漂亮。
今天那个金发少年站在厨房门口,斯蒂芬妮脑海里浮现的,是保尔五岁时在院子里蹲着看蚂蚁搬家,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伊莉莎问他为什么看这么久,他说:“因为它们走的路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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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时就隐约觉得,这个孩子的沉默之下藏着某种她自己也无法命名的东西。
今天她把盘子放进碗架,擦干手,走到客厅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儿子坐在那张窄小的折叠桌前。
黑色长卷发用一根旧皮筋松松扎在脑后,肩膀的绷带从衬衫领口里露出一小截边缘,他正目光平和地跟妹妹聊着学校的琐事。
斯蒂芬妮知道自己已经认不出这个孩子了,又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认出过他。
保尔一直没有看见斯蒂芬妮?雷克吕兹。
他从来不知道她曾向上帝祈祷不要让伊莉莎也拥有这种东西。
伊莉莎满七岁那年的整月,斯蒂芬妮每天晚上跪在床边双手合十,膝盖压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她向上帝祈祷,向圣母祈祷,向她所有记得名字的圣徒祈祷:求求你们,不要让这个孩子也变成人偶,然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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