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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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七日早晨,哈利在早餐桌旁提了三次日期。
第一回,哈德森太太告诉他,她知道今天是星期三。
第二回,我告诉他,照相馆不会因为有人惦记,就提前两个钟头开门。
第三回,福尔摩斯从报纸后伸出手,把取件凭条放到了他的盘子旁边。
于是,余下的早餐终于得以在一种相当愉快的安静里进行。哈利吃完了鸡蛋,甚至没有对那片烤得略焦的面包提出异议。
出门以后,我们先在邮筒前停了下来。
福尔摩斯从衣袋里取出昨晚封好的信。信封上写着内德?亨特目前寄住的客栈地址,收信人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说明须交他本人。
哈利看了看地址。
“没有斯特雷克先生。”
“没有。”
“也不用猫头鹰?”
“这位年轻人刚刚被一把水壶咬过,”福尔摩斯说,“我想,他有权收到一封不会拍翅膀的信。”
他把信交给哈利。
孩子将它推入投信口,又听了听里面轻轻的一声落响,才把手收回来。
雾在街口积得很厚。一辆送面包的车从我们旁边驶过,车轮上的泥水已经冻得人手指发疼,车里却飘出一阵温热的酵母香气。哈利跟着那辆车看了片刻,随后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把攥着凭条的手往大衣口袋里藏得深了一些。
照相馆已经开门。
橱窗里的将军、婴儿和新婚夫妇仍然保持着星期六的神情。其中一位留着分叉胡须的绅士尤其值得敬佩:他已经对着同一盆棕榈树严肃了好几天。
摄影师认得我们。他从柜台后取出一只纸套,先铺开一张干净的薄纸,才将里面的照片一张张放上去。
四张。
同一张底片冲印出来的,四张普通照片。
我认出了第二次曝光时的情形。哈德森太太的嘴角尚未完全收住;我的一只手放在膝上,另一只手显得不大知道该去哪里。福尔摩斯微微偏着脸,肩膀没有平日那么绷紧。哈利坐在我们之间,脚尖几乎够不着地面,头发在一侧翘起了一小撮。
他看了很久。
“我的头发还是那样。”
“它对照相术抱有自己的见解。”福尔摩斯说。
摄影师笑了笑,指着哈利额角露出的那一道细痕。
“这里也可以修整。如果诸位愿意,我能把底片上的这道痕迹处理得淡些。”
福尔摩斯低头看哈利。
“你想修掉吗?”
哈利用指尖抵住照片下面的硬纸边,没有碰到影像。
“不用了。”
“那么就留着。”福尔摩斯说。
摄影师并没有追问。他对我们这家人的种种安排已经表现出了值得感激的职业宽容,接下来只说明照片应当保持干燥,避免用手指反复触摸表面。
哈利立即将两只手背到了身后。
“拿纸边没有关系。”摄影师补充道。
孩子这才重新把自己的那张拿起来。
他的拇指在纸边上慢慢挪动,停在了照片中福尔摩斯那只搭着椅背的手旁边。
“这一张是我的?”
“是。”
“以后也是?”
福尔摩斯正在付钱,闻言抬了一下眼睛。
“摄影师没有附上租期,哈利。”
哈利点点头,将照片放回纸套时,比放一件会咬人的东西还谨慎。
*
回到贝克街,哈德森太太把四张照片摆在窗下,逐一检查。
她先表示自己的帽子很合适,又认为我应当在拍照之前再拉一拉外套,最后将福尔摩斯的领口看了足足十秒。
“来不及了,哈德森太太。”福尔摩斯说。
“我知道。”
她的语气表明,这绝不等于她打算接受。
一张照片交给了她,一张归我,一张留在起居室,最后一张由哈利自己保管。孩子没有急着把它收进夹册,而是先拿回房里,片刻后又带了出来,仿佛换一间屋子看,能够发现某个刚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我们外出时,麦格教授的回信到了。
信纸平整,字迹清楚。福尔摩斯将信读了一遍,又把与访校有关的一段指给哈利看。
“未具魔法能力的监护人,并不因此失去探望孩子的资格。但学校的防护不会自行辨认来访者与学生的亲属关系。访问须预先取得校方同意,并安排适当的接引。请勿依照普通地图自行寻找或尝试进入校址。
如需商议具体安排,可以直接来信给我。”
哈利读到“监护人”时停了一下,继续往下,最后用手指压住“接引”两个字。
“就是会有人来接你们?”
“信上是这样说的。”
“你和华生医生都可以?”
“我在信里写了我们两个人的情况。”
哈利又读了一遍。
福尔摩斯没有催他。他将信纸往孩子那边推了推,自己去看另一封午前送来的短笺??亚瑟?韦斯莱先生约我们下午到那家铜器修理铺,核对水壶送修与寄回的经过。
“还要提前多久?”哈利问。
“麦格教授没有在这封信里规定。”
“那要再问吗?”
“要。不过距你入学还有一段时间,铁路公司大概尚未准备好出售那一天的车票。”
哈利终于笑了。
他把信交还给福尔摩斯,随后又想起了什么。
“你们以后去学校,是来看我,还是去问事情?”
福尔摩斯正在折信的手停住了。
“先看你。”
他将信折好,放进原来的信封。
“其余的事另约时间。”
*
铜器修理铺位于一条狭窄街道的转角,橱窗里挤满了茶炊、烛台、炭斗和大小不同的壶。那些东西经过擦拭,仍旧带着各自用旧的痕迹;我们从玻璃前走过时,几十张歪歪扭扭的脸一起迎了上来。
哈利在一只肚子特别圆的茶炊前停了半步。
里面的福尔摩斯胖得很不合理。
“继续走。”我的朋友说。
“我什么也没说。”
“你的停顿已经足够不礼貌。”
店内比街上暖和。炉火旁有一股热金属与焊料混杂的气味,柜台上铺着厚布,几把小锤按用途摆在一边。店主是个肩膀宽厚的男人,指节上有许多细小的旧伤,围裙前面闪着洗不掉的暗色斑点。
韦斯莱先生已经到了。
他脱下外衣,露出下面那件旧长袍,正将一只木箱放在柜台尽头。箱子的金属包角、两道扣紧的皮带和里面的固定格栅,都还是昨天的样子。
店主看了一眼箱子,又看看我们。
“我原以为送到你们那里,它就能恢复正常。”
“调查还没结束。”韦斯莱先生说。
“那么,至少能让它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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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自己有问题吗?”
“目前我们正在听能够写信的那些人的意见。”福尔摩斯回答。
韦斯莱先生确认我们都站在合适的位置,才解开皮带,打开外盖。里面的格栅仍然锁着。
铜壶待在箱底。
白天的光照出它壶腹上细密的擦痕。炉灰在底部积成一圈近乎黑色的边,提梁上的木套被长年的手掌磨得发亮。盖顶那枚较为干净的木钮,在这些旧痕之间显得突兀。
店主刚刚俯下身,就皱起了眉,“这个是谁换的?”
福尔摩斯看向他:“哪一个?”
“盖钮。”
店主抬起手,指尖停在格栅之外。
“我配的不是这个。”
修理铺后面的炉火响了一声。有人在隔壁敲打一片薄铁,声音隔着墙传过来,一下一下,十分耐心。
福尔摩斯把自己的手套摘了下来。
“请从您能确定的地方开始。”
“这把壶,我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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