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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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坚持要亲眼看着那封信寄出去。





因此,星期六早晨,我们在邮筒前多停了一会儿。





信原本放在福尔摩斯的外套内袋里。到了街角,他取出来,交给孩子。哈利用手掌压平信封,检查地址,检查邮票,又把它翻过去,看了看封口。





这封信经过的检查,比我此前寄往国外的任何一封信都要仔细。





“投进去以后,还能拿出来吗?”他问。





“不能随便拿。”我说。





他捏着信封的手紧了一点。





我起初以为他后悔了。





但他只是踮起脚,把信送进窄口。纸张在里面轻轻擦过,随后落了下去。





哈利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





“好了。”他说。





福尔摩斯替他把卷进衣领的围巾拉出来。





孩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邮筒仍旧站在那里,红漆在潮湿的晨光里显得暗沉。一个男人从我们身旁经过,把几封信一同塞进去,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哈利望着他,似乎对成年人能够这样寄信,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





韦伯女士已经替我们约好了一位药剂师。





肖提供的地址指向他出售药液的地方。雷斯垂德的人在肖住处找到了包药瓶的纸、租衣凭据,以及灰色外套、假胡须和垫高鞋跟的东西。这些物品还不能替每个人补全记忆,却足以使星期三那名访客的来历更为清楚。





至于那笔被列作“衣着、仪容及必要准备”的费用,也终于找到了较为具体的去处。





其中一张小收据,收取了四镑十先令。





名目是修整假发。





福尔摩斯看见这个数字时,问我是否知道,一顶假发需要遭到怎样的灾难,才会发生这么昂贵的修整费用。





我承认,这超出了我的医学经验。





药剂师姓梅里韦瑟。





他的店开在一条普通街道上,橱窗里摆着染发剂、药皂、治咳嗽的糖浆,以及几只供演员使用的粉盒。招牌上写着“梅里韦瑟父子”,字母金漆已脱落了一些,但店面收拾得很干净。





哈利获准跟着我们来。





韦伯已经说明,此行是按约查问账目。我会在午后送孩子回家,福尔摩斯则另有要办的事。





门一开,一只真正的铜铃响了。





这使我无端生出一点亲切感。近来,我已经越来越不敢替那些看上去十分寻常的物件作保。





梅里韦瑟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手指修得整洁,指甲缝里却有洗不净的深色痕迹。他认得韦伯,看见我们身后的孩子时,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提醒哈利不要碰橱窗里的绿色瓶子。





“那不是汽水。”他说。





“我知道。”





“上星期有位四十岁的先生不知道。”





他把门上的牌子翻到“稍候”,领我们经过一条短走廊,进了后面的起居室。





那里比店铺暖和。





窗台上摆着几盆干燥的药草,空气里有薄荷、陈年木头和某种苦涩根茎的气味。壁炉上挂着一幅半身肖像,画中老人披着深色长袍,双手搁在膝头,脸上是一种令我想起债权人的神情。





梅里韦瑟搬来椅子。





“请坐。我去拿账。”





画中老人突然睁开眼睛。





“先收钱。”





哈利停住了。





他没有看画,而是先看壁炉后面,又看向门口。





老人皱眉。





“到这里来的,十个有九个说稍后再付。”





梅里韦瑟头也不回地说:“父亲,他们不是来买药的。”





“那更不该占椅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了一眼韦伯。





她已经坐下,神情表明,这类家庭纠纷并不在她的诊疗范围之内。





*





哈利慢慢走近壁炉。





他停在不妨碍任何人的地方,仰起脸看画。





老人也低头看他。





“你要什么?”





“您刚才说话了。”





“你听见了,还问?”





哈利想了想。





“我是在确认。”





老人哼了一声,似乎觉得这孩子勉强懂得一点规矩。





福尔摩斯站在他身后,正观察画框与墙之间的接缝。他没有伸手去碰,只看了看画布表面随火光变换的细小纹理。





“令尊的肖像?”





“是。”梅里韦瑟抱着账册回来,“画于他去世前几年。”





我看见哈利转过头。





“他已经去世了?”





“十二年了。”





画像不耐烦地动了动。





“门口的铃响过没有?”





“没有,父亲。”





“你总说没有。”





梅里韦瑟把账册放在桌上。





“有些习惯保留得很好。”





我渐渐理解,他为什么没有把店名改掉。





“梅里韦瑟父子”至少在经营意见上,仍然十分准确。





*





那只当场夺下的药瓶仍在警察手中。





我们带来的是标签与刻记的抄件,以及从肖住处取出的包纸副本。韦伯另有自己的检验记录;旧药杯仍由她保存。





梅里韦瑟看见包纸上的小印记,便不再否认药液出自这里。





“我卖的是已经熬制好的基础药液。”他说,“至于买的人最后加入什么,那不归我安排。”





福尔摩斯把收据放到桌上。





“为什么写假发?”





“客户要求。”





“您同意了。”





“这附近给剧院供货的人,都有自己的记账习惯。”





“我很愿意逐一了解。”





梅里韦瑟的手停在账页边。





福尔摩斯没有催促。他把收据翻过来,露出背面一处细小的记号。





那不是买方所写。





与我们眼前账册中标注补款的符号相同。





片刻以后,梅里韦瑟翻开另一册较薄的本子。





上面有同一日期、同一数目,以及药液的数量。





这一次,名目不再是修整假发。





哈利坐在壁炉旁,听见翻纸的声音,回头望了一眼。福尔摩斯用手指压住其中一行,让韦伯看清楚。她将日期与自己的记录核对,点了点头。





一笔钱终于在两个世界里找到了相同的落脚处。





它在送到王室随员面前时,是衣着准备。





在普通收据上,是假发。





到了药剂师自己的账里,才恢复成它实际购买的东西。





“肖先生有没有说,要借用谁的外貌?”福尔摩斯问。





“说过是一位律师。”





“用途?”





“排演。”





福尔摩斯看向我。





我想,伦敦的戏院大概需要为许多自己从未上演过的节目承担名声。





“您相信了?”





“客人不需要向我解释全部生活。”





“但您替他解释过麻瓜会怎样看待一张熟悉的脸。”





梅里韦瑟的目光一动。





画像在壁炉上不悦地咳嗽。





“麻瓜不看别的。”画中老人说,“给他们一张认得的脸,门就开了。”





屋里的几个人都抬起头。





梅里韦瑟伸手按住额角。





“父亲。”





“我又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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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稍等。”
  

  

  
老人不高兴地向画框一侧挪去。
  

  

  
他的半边身子消失在边缘,只留下袍子的一角,仿佛把自己藏起来,就足以表示拒绝继续参加谈话。
  

  

  
福尔摩斯看着那幅画。
  

  

  
“这句话是令尊说的?”
  

  

  
“他在肖先生来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您当时在场。”
  

  

  
“是。”
  

  

  
“肖说要借律师的脸,令尊说这样可以使麻瓜开门。您收了钱,开了一张假发收据。”
  

  

  
梅里韦瑟没有说话。
  

  

  
福尔摩斯没有替他宣布结论,只将这些经过逐项记下。
  

  

  
一个人可以不主动询问客户的全部生活。
  

  

  
但在某些时候,不问本身已经成了一项经过选择的做法。
  

  

  
*
  

  

  
韦伯与梅里韦瑟继续核对药液的配制记录。
  

  

  
福尔摩斯察看了装瓶与包装的地方。他要弄清楚,肖拿到的是否只有这一份药,是否还有别人代他来取过东西。
  

  

  
我留在起居室。
  

  

  
哈利一直望着画像。
  

  

  
画中老人已经重新坐回椅子,双手放在膝上,姿势与我们进门时几乎没有差别。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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