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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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的是威廉。





这个名字从艾德勒口中说出来时,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那种平静反而使椅子上的男人缩了一下肩膀。





变化已经结束。





他比诺顿矮,脸也窄一些,额角的头发稀疏,眼下有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暗影。方才还合身的外套松垮地罩在他身上,两只袖口垂下来,几乎遮住手指。





只有领带仍系得很好。





这使他看上去像一个对某些细节格外尽心、却忘了安排其余部分的人。





“威廉?肖。”艾德勒说。





我认得这个姓。





阿什曾报过同伴的姓名。星期二,正是这个人与他一同拿着那张没有签名的文件,进入了布里奥尼寓所的门厅。





福尔摩斯松开他的手腕,却没有让开通往门口的位置。





“阿什先生的同伴?”





肖低着头,没有回答。





韦伯女士将魔杖收低了些,仍握在手里。她先看了他的眼睛,又让他张开手指,确认那阵令人不适的变化已经停止。





“没有必要再喝了。”她说。





肖的目光仍追着我手中的小瓶。





“我不是??”





“如果您准备说自己不是诺顿先生,”福尔摩斯道,“我们在这一点上已经取得了相当充分的共识。”





肖闭上嘴。





我将瓶塞塞好,取出干净手帕,把瓶身包住。瓶底还有一点药,颜色深得几乎不透光。





昨日的杯子仍在韦伯那里。





这是另一件证物。





它刚刚把一张熟悉的脸从我们面前拿走,又留下了一个不大愿意承认自己是谁的人。





*





艾德勒没有坐回去。





她站在书桌旁,手指搭着椅背,望着肖那件过大的外套。





“我记得你替人改衣服,手艺很好。”





肖的嘴唇动了动。





“你还记得。”





“华沙。第二幕开始以前,我裙子背后的钩子断了。”





“七个钩子。”他说。





“一共七个。”





“不是断了,那批铜太软。”





他的声音忽然自然起来,带着一种职业人士面对外行时难□□露的纠正欲。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什么地方,又低下头。





艾德勒缓缓松开扶着椅背的手。





“你当时说,修完以后,我可以放心转身。”





屋里没人接话。





我猜想,许多信任在最初建立时,都是这样的小事。





不是誓言,也没有见证人。一个人在演出前替另一个人修好衣服,告诉她可以放心走到灯下。





几年以后,他又穿着另一人的衣服,来到她的门前。





福尔摩斯把昨天的收据拿过来,放到肖面前。





“这一回,您要我们相信的是这个。”





肖看着那份签名。





“我没打算伤害她。”





艾德勒转过脸。





“我昨天在屋里,看着你的脸,想了很久??是不是戈弗雷终于也认为,我该照别人的意思办。”





肖抬起头,仿佛要争辩什么。





她已经拿起那只装着“照片”的信封。





“你想拿走的,不止是这张纸。”





她没有提高声音。





我却看见肖把脚往椅子下面收了一点。他现在的鞋也大了,鞋跟碰到椅腿,发出一声很轻的空响。





*





特纳太太被请去送信,通知警察。





我们请她找雷斯垂德。





自从蓝宝石案以后,这位警官已经不必再花上半个钟头,听我们解释为什么一件寻常的罪案里会出现不寻常的手段。至于他是否因此变得愉快,那是另一回事。





等候期间,福尔摩斯请肖说明自己受谁雇用。





他起初只承认两件事:有人付钱;他需要钱。





这两件事都不罕见,也都不足以解释为什么他要把诺顿先生的脸戴在头上。





福尔摩斯没有急着指出这一点。他从衣袋里取出那份账目抄件,展开,指向其中一行。





衣着、仪容及必要准备。





肖看见它,神情变了一下。





“这笔钱经过阿什的手。”福尔摩斯说,“现在我想知道,最后到了谁那里。”





“有些给了我。”





“多少?”





肖报出一个数目。





不算少,却还不足以使一个人一生不必再担心房租。





“余款什么时候付?”





“拿到照片以后。”





“谁决定付不付?”





“上校的人。”





“克劳斯?”





肖点头。





“上校本人知道您打算怎样取得照片吗?”





“不知道。他只说,要快,不许弄出丑闻。”





福尔摩斯把这句话原样记下。





纸上没有“复方汤剂”,没有“冒充律师”,也没有“取走头发”。





一项体面的要求,在层层转交以后,已经长出了许多没有写进账目的枝节。





*





肖与艾德勒相识于剧院后台。





他缝过衣服,修过假发,也替临时缺人的班底整理道具。戏院的雇佣不总是长久,薪水却常常能够被拖得很长。后来他到了伦敦,靠替人准备衣服、介绍临时帮手,以及其他不必仔细列在名片上的工作谋生。





阿什需要一个看起来像办事人员的同伴。





肖认识衣服。





也认识艾德勒。





这两项本领使他得到了一笔工作。





“他们问我,她平时会把东西放在哪里。”他说,“我告诉他们,我又没住在她家。”





“但您愿意看看她被取走的物品。”





他抬眼看向福尔摩斯。





“记事簿送到那边以后,他们想找摄影馆的收条,或者保管东西的地址。里面有不少旧剧院的名字。我认得一些。”





“谁把簿子交给您的?”





肖说出了克劳斯上校一名随员的姓名,以及他递交东西的房间。





福尔摩斯记得很仔细。





这仍然只是肖的说法。稍后需要核查的,包括他是否去过那里、谁让他进去,以及那本簿子当时是否确实放在桌上。





但接下来,他说出了一件尚未由我们告诉他的事。





“纸包上写着诺顿的名字。蓝丝带打了两个结。里头还有一小片纸,边上画着一颗星。”





艾德勒的目光没有离开他。





“那是戈弗雷画的。”





肖低下头。





“我拿了头发。”





他说这句话时,很像一个终于肯承认拿过几枚零钱的人。





我望向艾德勒放在桌边的手。





她把手套攥在掌心里,指尖朝里,一点一点地压着。





那束头发在她那里属于过去。





到了肖手中,却成了打开她家门的办法。





*





药并不是他熬的。





这一次,福尔摩斯没有让他用“认识一个人”搪塞过去。肖说出了交易地点、交钱的方式,以及药瓶原本裹着什么纸。





药液早已配好。





卖药的人让他在使用前加入头发,又告诉他怎样补服。





“他保证管用。”肖说。





“他保证过您会写诺顿先生的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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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的脸红了。
  

  

  
“我没有想到她会??”
  

  

  
“要求一张收据?”
  

  

  
他没有再说话。
  

  

  
福尔摩斯把那张签名推近了一点。
  

  

  
“您知道自己要冒充的是一位律师。”
  

  

  
肖转开脸。
  

  

  
我想,对他来说,最难堪的未必是被魔药出卖。那药已经完成了十分惊人的工作:身高、面貌、声音,甚至连我在门口记住的下颌轮廓,都复制得无可指摘。
  

  

  
最后绊住他的,是一支普通的笔。
  

  

  
“卖药的人知道用途吗?”福尔摩斯问。
  

  

  
“知道我要变成谁。”
  

  

  
“知道您要拿什么?”
  

  

  
肖迟疑了。
  

  

  
福尔摩斯没有催他。
  

  

  
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一侧有些松,每转一圈便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响。那声音从窗前慢慢过去,消失以后,屋里显得更安静。
  

  

  
“他说,麻瓜看见熟人的脸,就会把门打开。”
  

  

  
韦伯女士抬起头。
  

  

  
“他说的?”
  

  

  
“是。”
  

  

  
“您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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