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山寒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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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是义肢,义肢内并无血脉,无法运寸劲之功,此时被贴身,推星手毫无施展余地。这岂非正是他一直观察所想出的致胜对策?谭少卿江湖上数十年实战经验,让他想通了这一切,却也耗尽心机,并不能马上应之。
就在此刻。郝金生张开了口,那张口长得越来越大,那微妙的变化每一丝都可以让人彻夜难眠。像是要吞了牛的巨蟒。
他要干什么!
谭少卿顿时明白,不是他抓住了蛇,而是蛇缠住了他。那软剑若是脱手,就会依韧性反弹而出,闪出更可怕的剑路。如果换手去扭住这软剑,再用另一只健全的手施展纵星灭道之斩星痕,便可切开他的肺脉全身而退。但是,这需要多一瞬的时间。所以,时间差就是郝金声致胜的机会,他一直在观察谭少卿另一只手的用意也许就在于此?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这个武学后辈会不知羞耻的咬过来么,天下奇门武学何其多也,以齿锻钢谭少卿更是见识过。他正是因为太有经验,想的太多,让他变得身手也变得沉重。他已经因为有欠思虑而失去一只手,此时怎能不想周全。
谭少卿心中灵光一闪,终究还是想到一个完全之策可以破此招。以他之阅历,想要从困境中杀死一名武学后辈,并不困难。而这时,二人交手不过片刻而已。
然而他出手还是慢了一步。
因为万没料到的是,郝金声竟然从口中疯狂的咆哮,那声音远胜于佛郎机的炮火,撕裂了山川,响彻关外。
震得谭少卿七窍流血,功体随着脑识的崩溃而自散。
那一吼,谁不动容!
当谭少卿失去意识松开手的时候,隐约间最后一个意识,则是“后悔”。
剑身弹回原形,带光一闪,有形无威,那根本就是毫无章法的剑路。郝金声根本没有能力利用那剑势伤到他,是他的冷静与多谋骗了谭少卿。郝金声只是半路出家的剑客,而谭少卿是武学宗师,武学宗师总是以宗师的态度看待一切,认为经验和谨慎大于一切。
其实他被看穿,被利用,被自己精益求精的武学理念所误。
世上传说未必是真的,有些人不说话并不是哑巴,他只是不想再说,不愿再说。对情如此,对恨亦是如此。
谭少卿倒了下去,像是很累了,不想再挣扎了一样。
郝金声没有像平日里那样谨慎,狠毒得补上一剑,反而向大沈和小翠走过去。
小翠抓着大沈的手,不放开。大沈看着郝金声走过来,并不说些什么。
郝金声目光如剑横扫二人,冷冷对他们说,
“二位不用再演戏。方圆十里内,此时能站得住的人没有几个。”
然而大沈和小翠,已经不能动,大沈的肌肉都在发抖。
“可你们中了我的荒龙吼,也受伤不轻。”
他调整着气息,缓步走了过去。
荒龙吼,只要近身一发,便可让二人武功尽散。此时顺风客栈,便已尽纳他之掌握,只待他最后一杀。
他看着小翠那脆弱的面容,仿佛有了变化,是笑。
这笑就像一把刀,插在了他的心上。
他还未及思考,小翠一个箭步向前,猛然出手,她的手仿佛长了三寸。凌空一挥,如蛟龙出海。
郝金声一生都未见过如此迅捷的出手。他一直暗中沉眉冷目得观察客栈的一切,却没有任何一个招比的上这轻轻的一抓。
剑本就未收鞘,此刻竟出手也不及。锁喉一刻的剧痛,他仿佛已经半身离开人世。
怎会如此大意!
他又怎知,大沈和小翠二人为何身形不动。为何小翠会抓着大沈的手不放开?那怎会是郎情妾意?
若谭少卿还在,用心观察之,便不难看出大沈被小翠擒住,根本脱身不得,那一招乃是江湖失传数十年之久的秘术“枯藤禽龙功”。无论客栈内厮杀到何种地步,小翠一直擒着大沈的手不放,为何不放?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赤罹星,那颗陨石就在大沈的身上。大沈身后的皮口袋中所渗出的血并不是人的血渍,那红色痕迹是赤罹的特质所在。在小翠看来,流星泣血的传说如果都不知道,那只能说,这帮人真的只是来求财的。
郝金声看出了他们的深藏不露,却没看出更深的真相。他不知道小翠已经找到赤罹星,并不急于这一时。更不知道这是一个引他来此的陷阱,任何擒拿术非近身则不利。
他以为他们二人不动是受了这一吼的重伤,那是因为他小看了小翠的枯藤擒龙功。他们之间暗中的内力流转,早已超过整个客栈任何一次战斗。
此时,郝金声的咽喉连呼吸都以是奢望,更不用说再行那招“荒龙吼”。
临死之前,他掌中还有剑。他剑法非是武学宗师,然而剑是剑客最后的语言,“永远不要忽视濒死之人的求生意志”,如果你武学有成,第一次下山闯荡江湖,你的师傅没有告诉你这句话,证明他根本看不上你。
大沈脱出小翠的掌控,小翠此刻正是双面空门。此时要杀小翠已是最佳良机。
但她毫无惧色,傲然而立。
他手握铁扣,回身一甩。身后的口袋,随着铁链就飞成一个影子,影中的风压,让人胸口喘不过气。
掠影顺着小翠的身后压来。擦着小翠的面颊,呼啸而过。那股恶风如从炼狱而来,吹起小翠的柔发。黑影一扫,砰得一声闷响,低沉得让人永生难忘。
随即,郝金声的上半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双腿与下腹,凄惨得飞凌。徒留墙垣与铁柱上洒得离奇的血迹。没人说的请他的上半身去了哪,更没人愿意去想。
他没有想杀小翠,小翠也根本未怀疑这点。
小翠甩甩手,后退了几部。竟轻松得笑了笑,宛如与大沈初见之时。
此等惨象她已见过多少次才能有这样的笑容?也不难她会有这样的冷静。
“你竟这样信我?”
“我看得出,你不是小人。”
“我若是小人,我也活不成了。”
“我若不锁住他的荒龙吼,你接得下他的近身一吼?”
这究竟是对局势判断的信任,还是对自己武功的自信?大沈琢磨不透这个人,越是如此,越难以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