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种帅不能,小子未必不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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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不是几件器械的事了。



    而是整整一村人,都已被林昭武装起来了。



    种师中抬眼看他。



    林昭继续道:



    “西贼来犯的警报一到,小子便先遣谢长风,率村中仅有二十骑,绕出村外,潜伏于敌后。”



    “待西贼兵临寨前,小子再命人以寨门示弱,诱其强攻。”



    “及其焚门入村,清河便不与之争寨门、争大路,只与之打巷战。”



    “西贼长于野战骑射,一入村中,转不得马,展不开阵,拉不开弓,便先废了一半。”



    “村民则凭屋角、墙后、房顶埋伏,先以手弩近射,再以枪叉刀斧分段截杀。”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声音更沉:



    “待其阵脚渐乱,谢长风再自敌后杀出,直取其千夫长。”



    “首领一死,西贼自乱。”



    “此战,清河村不是正面破其千人之锋。”



    “而是先困其势,再乱其阵,最后斩其首。”



    话音落下,帐中一时无声。



    种师中盯着林昭,眸光沉沉,半晌没有说话。



    寨门示弱,引敌入村,巷战分割,伏弩近射,再以二十骑绕后斩首??



    这一套打法,险,狠,且环环相扣。



    良久,种师中方才缓缓开口:



    “空口说来,终嫌太虚。”



    “画给本帅看。”



    林昭应了一声:“是。”



    说罢,他当即蹲下身去,拾起案边一截木炭,在帐中空地上勾画起来。



    “此处是寨门。”



    “此处巷窄,马不能回。”



    “此处院墙可伏弩手。”



    “谢长风便是从村西这道枯沟绕出去的。”



    种师中起初还负手站着,只冷眼俯看。



    待林昭画到第三处伏点时,他目光已微微一动,不自觉上前两步。再等林昭把谢长风绕后的路线勾出来,种师中终于也蹲了下去,伸手点向图上一角,沉声道:



    “若西贼先占了此处呢?”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道:



    “那便不争。”



    种师中眸子一眯:



    “不争?”



    林昭用炭条在旁边又勾了一笔,道:



    “此处虽紧,却不是死地。西贼若先占,小子便主动让开,诱其继续往里压。”



    “巷子越深,队形越长,前后越难相顾。只要他一长、一乱、一回不过头来,便有得打。”



    种师中盯着地上那几道线,沉声道:“你不是守村。你是在请君入瓮。”



    话虽冷,眼中那股逼人的厉色却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审视。



    他又点向村西那条线:



    “谢长风这二十骑,从这里绕?”



    “西贼探马都是死人不成?”



    林昭道:



    “西贼未到之前,他们便已绕出村外,借枯沟、林带、河滩死角潜行,不求快,只求不露。”



    “这二十骑不为冲阵,只为斩首。”



    “前方久攻不下,其势已困;后方奔走增援,其阵已乱。此时骤然杀出,取的便是敌首。”



    帐中一静。



    种师中盯着他,眼神已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低声道:



    “使君,已过午了,请用饭。”



    种师中头也不抬,只道:



    “端进来。”



    片刻后,两份饭食送入帐中,摆在案旁。



    一老一少却都没立刻起身,仍对着地上的炭图继续说。先说清河村这一仗,再说西夏骑兵长短;由西夏,又谈到辽、金边情大势。其间种师中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听到紧要处,便伸手点向炭图追问数句;听到快意处,竟忍不住抚掌大笑。



    到后来,两人索性席地而坐,边吃边谈。种师中还亲手在炭图上改了两笔,林昭看了一眼,立刻道:



    “若有西军老卒守此处,这条巷子还能再多吃他几十人。”



    种师中眉头一扬:



    “你倒真敢说。”



    林昭道:



    “种帅先前不是叫小子据实陈来么?”



    这一回,种师中竟又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他看着林昭,目光微炽,忽然问道:



    “你可愿来我帐前效力?”



    林昭答得干脆:



    “小子眼下还不能去。”



    种师中看着他:



    “为何?”



    林昭道:



    “边患未息,陇城尚危,小子此时不能走。”



    种师中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倒也像你。”



    帐外几名守帐亲兵听见里头笑声,彼此对视,眼里都露出惊色。



    他们跟随种师中多年,见过他杀人,见过他治军,见过他彻夜议兵,却还是头一回见他与一个乡间少年谈兵至此。



    周里正更是前前后后来了七八趟,每回走到帐外,都忍不住探头探脑往里看。可才探出半个脑袋,便被值守亲兵冷眼一瞪,只得讪讪退开。



    外头众人早已吃过了饭,可帅帐未撤,亲兵未动,谁也不敢先走,只围在帐外远远候着。



    谢长风抱着刀站在人群后头,压低声音朝马振邦嘀咕:



    “马哥,咱队长挺会骗老头啊?”



    马振邦盯着帅帐看了半天,才闷声道:



    “骗嘛了?这叫本事,你有能耐你也骗去。”



    “切, 我要骗也不骗老头啊“又抬头看了看帅帐,摇头道 “人老了真可怜”



    种师中和林昭这一聊,便从正午一直聊到日头要偏西了。



    直到帐帘再度掀起,林昭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帐外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林昭神色如常,只是衣摆上沾了些炭灰。



    紧接着,一名亲兵快步出帐,径直走到狄申面前,抱拳道:



    “使君有令:自今日起,清河村守村自备所需军需、军器,县中不得一概拘死,遇事可从宽处置。”



    狄申心头猛震,连忙躬身应道:



    “下官领命!”



    不多时,帅帐已撤,将旗已卷,种师中带着两百亲兵径直拔营而去。



    只余清河村上下站在原地,望着那支远去的边军背影,久久无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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