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葬钉镇第19章 孟长老的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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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月光下,秦烬的脸,很平静。
“孟长老,”他说,“这么晚,去哪儿?”
孟长老的脸上,闪过了很多种表情:惊愕、愤怒、算计……最后,全都落成了一种古怪的笑。
“……杂役房的小子。”他慢慢地说,“原来是你。”
“是我。”
“好眼力。”孟长老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试剑石上的那一道红线,是不是你?”
秦烬没有回答。
孟长老也不需要他回答。他抬起手,掌心浮出一团暗青色的灵光,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从一个与世无争的茶客,变成了一头亮出牙的狼。
“凝纹九重。”二两在旁边轻声说,“不好对付。”
“我知道。”
“你的手……”
“我知道。”
孟长老出手了。
灵光化作一道青色的鞭影,朝着秦烬的面门抽来,风声呼啸。秦烬一抬手,右手背上的光亮了一线,那道鞭影在半空里,像被一只手提住了脖子,越缩越细,最后化成一缕烟,被他吞了进去。
孟长老的瞳孔缩了一下:“你竟然……”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秦烬说。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同时亮起了灯。
松树后面,岩石后面,坡顶上,一个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谢庐主抱着茶缸,打着哈欠,从坡上慢吞吞地走下来,江雁抱着剑,一步一步,走在他身后,神色冷得像冰。三位长老里的另外两位,也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看着自己的同僚。
孟长老的脸,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你们设了局。”
“你笑得太早了。”谢庐主说,“十二年,我一直想请你喝一次我煮的茶,你都不肯。”
“庐主,”孟长老冷笑,“你想怎么样?”
“我想问,”谢庐主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南荒的桩,一共有多少个?”
孟长老没有说话。
“你们收了多少人的灵?”
“……”
“你们的少宗主,什么时候,要来?”
孟长老盯着他,忽然笑了。
“庐主,”他轻声说,“你以为,抓住我,就算完了?”
“你什么意思?”
“少宗主,三天前,就已经动身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秦烬的手背,狠狠一跳。
“你们谁也跑不了。”孟长老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江雁的脸上。
“江丫头。”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聊家常,“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江雁的脸色,变了。
“你身上那条青线,”孟长老笑着说,“少宗主,可是等了十年。”
“住口。”
“你以为,你师父……”
“住口!”
江雁的剑,出鞘了。
可有人比她更快。
孟长老的话,忽然断了。他脸上的笑容,凝固在了一半,整个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变成了灰白。
一根黑色的细线,从他的胸口,慢慢地渗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他们……”
他没有说完。
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松针里,再也没有起来。
月光下,一枚黑色的小钉,从他的胸口浮了上来,悬在半空,轻轻一转,化成了一缕灰烟,散了。
没有人说话。
山风吹过,松涛起伏。
谢庐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孟长老的鼻息,沉默了很久,慢慢站了起来。
“收桩。”他喃喃地说,“连自己人,也不留。”
他转过身,看向江雁。
江雁站在原地,手里的剑还没有收回去,脸色比月光还白。
“丫头,”谢庐主叹了口气,“过来。”
江雁没有动。
秦烬看着她,看着她握剑的手指,看着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一条青色的、细细的线。
“江雁。”他开口。
“……”
“你的剑,为什么对钉那么敏感?”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很久很久,她才低声说:
“因为我也是桩。”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哭,只有一种被压了十年、终于被撕开的疲倦。
“只是我的钉,”她说,“十年前,被人拔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