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望水泉第8章 两坛陈酿换座新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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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烧窑的做木活的,浩浩荡荡二十几号。周先生拿图纸站在断墙前指点,范先生揣着账本收粮订坛。陈小二脚不沾地,李峥这个挂名掌柜反倒清闲。



    他单手拎起一坛酒轻轻巧巧放上架子,气不长出面不改色。陈小二直咂舌:“掌柜的,你这力气见风就长啊。”



    “天生的。”



    “天生的也没这么个长法。”



    “小爷这是厚积薄发。”



    他每天下工给工匠送凉茶,用坊里那口老泉井的水泡。望水泉的泉井,杨老头守了一辈子,也坐在井口上没的。



    那天傍晚,他把木桶从井里提上来,手伸进去搅着茶叶。



    “水凉。凉底下有别的。”



    先是今儿白天工匠的吆喝,一句一句浮在水皮上。再往下压着更旧的声??有人咳嗽,咳完了骂:“火候不到别起窖,起早了糟是死的。”那嗓门又哑又凶,跟他记着的一样。



    李峥的手僵在水里。



    杨老头死了两年。这口井里的水,却还记着他骂人的声。



    他猛地缩手,水珠顺腕子往下淌。桶里的水晃了晃,那些声就散了,像从来没响过。



    他在井边蹲了很久。青蛟那句话冒出来:“水记着的声。这井通湖,湖通江。”



    他没跟任何人讲。



    李峥闲得发慌,揣了几枚铜板出门溜达。



    街角传来吆喝:“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儿??”



    他挑了最大最厚的两串。一串给小强,一串留给自个儿。



    刚转过街角,他停住了脚。



    对面路边站着一个白发老道。灰白道袍,须发皆白,正笑吟吟看着他。四下没有半点风,老道的胡须却微微飘着。



    这位道士爷爷,他心里发毛,硬着头皮上前,“您一直冲我笑?”



    老道还是笑,不说话。



    李峥看看手里的糖葫芦,明白了。他举起右手那串没动过的:“道士爷爷,您想吃糖葫芦?这串我没咬过。”



    老道接过去:“你把这串给了我,你朋友岂不是吃不上了?”



    “没事没事,一串糖葫芦而已,回头我再给他买。”



    老道低头吃起来,糖丝粘在胡子上,蘸着口水舔干净。李峥看着看着,口水都快下来了,把左手那串往身后藏了藏。



    老道吃完了,抹抹嘴,目光落在他身后:“小友,还有一串呢?”



    李峥一咬牙把那串举起来,心在滴血:“这串也给您!您慢点吃,越慢越好吃,我先走了……”



    “小友心善。”



    李峥拱拱手扭头就走,走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老道一手一串糖葫芦,吃得正香。



    傍晚,酒馆客人渐渐多了。



    李峥趴柜台上翻账本,翻着翻着打上了瞌睡。陈小二捅他:“掌柜的,那位老道,又来了。”



    他一个激灵抬头。还是那身灰白道袍,还是笑吟吟的一张脸。老道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副碗筷。



    李峥头皮发麻,吩咐陈小二:“去,让小翠姐姐炒两个拿手小菜,烫一壶酒。”



    “掌柜的,咱们跟他……”



    “去你的。”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坛酒两只碗,咚地放在老道面前:“道士爷爷,糖葫芦好吃吗?”



    “好吃。”



    “好吃就行。”他给老道倒了一碗,“白天是我眼拙,没伺候好您老。这碗酒算我赔罪。”



    老道端起碗与他一碰,一饮而尽:“好酒。”“望水泉,三十年陈酿。”“小友家里是酿酒人家?”



    “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



    “小子不肖,只会喝酒,不会酿酒。”



    “过谦了。”



    老道不再说话,一碗一碗地喝。一坛酒见了底,他放下碗,起身微微一揖:“多谢小友酒饭。”



    说完转身出门,灰白道袍在夕阳里一闪,没人流里不见了。



    “掌柜的,”陈小二凑过来,“这老道什么来路?”



    “不知道。”



    “他白吃了咱们一盘菜一壶酒……”



    “小二哥,”李峥打断他,望着门口,“你记住,以后这位道士爷爷再来,好酒好菜招待,不许收钱。”



    “为啥?”



    “不为啥。”他往柜台后走,声音压得很低,“这江湖上有两种人不能惹。一种是手里有刀的,一种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你连他手里有没有刀,都看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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