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望水泉第2章 娘倒在酒坊门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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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辛老夫子倒真喜欢这野小子。有一回登山,老爷子喝多了酒,抬手拍了拍李峥的肩膀,眯着眼说:“我孙儿交的朋友,我认得。”



    李峥那时听不懂这话的分量。他只晓得,辛家的门,永远为他敞着。



    日子苦是苦,李峥长得飞快。一眨眼五年。



    十三岁的李峥,眉眼像娘,清秀干净,那双手常年干活,骨节分明,掌心里磨出了厚茧,握起东西来稳当得很,怎么看都不像个少年人的手。



    然后,大余来了。



    北境胡虏陈兵壁江,暨南知府不战而逃,大余铁骑如入无人之境。破城那夜,蛮子四处放火,酒坊镇烧了三天三夜。



    杨老头跪坐在那口祖传泉井的井口旁,一动不动,眼看着百年酒坊烧成一片白地,慢慢闭上了眼。第二天李峥来找他时,人已经硬了。



    新知府收拾残局,丈量酒坊产业,下令优待被毁酒坊遗民。杨老头无儿无女,按学徒谱籍,酒坊该交徒弟经营。大徒弟二徒弟早逃难去,只剩李峥这根独苗。



    辛小夫子一路跑回家,缠着爷爷出面说情。辛老夫子应下这事,亲自去作了保,十三岁的李峥这才有了名分,成了官家入籍的酒坊掌柜。



    当然,只是个烂摊子。



    酒坊烧剩四面墙,存酒一坛不剩,只有临街老酒馆,和酒坊后山曲洞里几窖他学徒时偷偷制下、没舍得用的母曲。



    老酒馆重开,是李峥和陈小二的主意。陈小二本家姓陈,排行老二,原是别家酒馆帮闲,主家破城死满门。一个学徒,一个帮闲,半斤八两,一拍即合:李峥做掌柜,陈小二跑堂。



    半年,生意不死不活。逃难的逃了,大余人嫌偏不来。存酒卖一坛少一坛,眼瞅见底。



    “小掌柜,咱这酒,最多再卖俩月。”打烊后陈小二扒柜台数库存,眉头越皱越紧,“别家都收粮了,咱拿啥酿?母曲倒有,工匠呢?粮食呢?”



    “放心。”李峥蹲凳子上,拿树枝拨算盘珠子,“用不了一个月,我有办法。”



    “你上月也这么说。”



    “上月不是没钱么。”



    “这月就有了?”



    李峥打哈哈,没接话。他确实没办法。他只有一个不敢说的念想??清莲湖底那条金鲤。



    那玩意钓上来,别说什么酒坊,半个酒坊镇都买得下。



    入夏。清莲湖莲花开了,万里荷塘,香得熏人。



    李峥白天酒馆帮工,夜里去湖边碰运气。他信一个理:金鲤每夜月圆出水,天天打窝,总有一天碰上。有一回他握着鳞,竟听见水底极远极轻的一声吟,像谁在唤他。他当是风。



    这话跟谁都没说。跟谁说谁笑他??十三岁酒倌,想钓金鲤,一夜暴富?



    可李峥真想过一夜暴富。



    不为发财。就为活下去,为娘那句好好活着,别死。



    入夜他常溜回清莲湖,摸黑坐到天亮。胸口那片鳞会莫名发烫,像在应和什么。他谁也没说。娘的话压着他:活着。可有些火,是压不住的。



    今晚,十五。



    月亮升起来时,李峥背上酒糟布袋,拿上牛筋线和铁钩,出了门。



    酒糟不多了。这是他末了一批口粮。



    李峥站在湖边,把腰间布袋又系紧一圈。



    “金鲤,”他小声说,“该出来了。”



    怀里的鳞片,烫了一下,烫得他心口发紧。他攥紧了布袋。



    今夜,十五。



    该有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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