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长河水不回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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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许州地界,官道折向东北。第三日晌午,到蔡河渡口。
腊月的河没冻透。冰凌一片一片浮在灰水里,撞着船帮,一声,一声,像谁在船底慢慢敲木鱼。
杏儿晕车,不晕船。她抱着那只天青小盏,麦草裹了三层,外头又兜了棉絮,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娃。
“先生,”她小声问,“这水往哪儿流?”
“往汴京去。”
杏儿哦了一声,把小盏又搂紧了些。
她在船头站着看那水。水色浑黄,浮冰打着旋,一眨眼就下去了,没有一样东西停在原处。撑船的老艄公说,这条水进了京就叫蔡河,穿城南过,粮船盐船都打它身上走。
“那长河呢?”杏儿朝北边望,“长河在哪儿?”
“在北边。”她说,“过了汴京,再往北,才是。”
杏儿朝北看了看。北边只有云,云底下是雪。
船靠了岸,风大起来,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她先跳下去,回身把手s伸给杏儿,只轻轻一带,杏儿便稳稳站在地上。
上岸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河还在流,不紧,也不慢。
汴京在前面,两日脚程。
第五日黄昏,望见汴京城郭。
雪比许州的大。南薰门进出的车马,把官道碾成泥浆又冻上,一脚下去,咔咔地响。
进了城天已擦黑。药膳坊上了门板,檐下一盏灯笼,积雪压了半边。
孙老大夫裹着旧棉袍迎出来。老头儿老了一截,背比先前更弓。他第一眼看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手。
行医的人,先看伤。
左手背一道冻裂,右手虎口一层新茧。他捏着她的手腕翻过来,看见袖口里裹伤的布,眉毛动了一下,没问。
“进来。”他说,“先吃饭,后换药。”
孙老二接了杏儿的包袱,一路问她山里冷不冷,山药成不成。
灶是热的。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打李掌柜捎信那日起,这桌上就一直是三副。
饭后换药。后背和左臂两处烧痕,药汤洗净,重新敷药,裹上干净布。额角的痂自己掉过了,留一点浅红。孙老大夫的手很稳,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裹完,他没收针囊,只说:“手伸出来。”
她把手腕搁上脉枕。
三根手指搭上去。
屋里静下来。灶膛的柴偶尔爆一声,窗外落雪无声。前头铺子里孙老二拨算盘,拨几下,停一停??他也竖着耳朵,只觉得今晚后屋静得反常。
孙老大夫候着。候脉候得比谁都久,是他几十年的老规矩:平脉一把就走,病脉候上三息,拿不准的,候到月上东墙。
这一回,他候了足足半炷香。
脉从指底下过来。不是跳,是涌。一波推着一波,后浪赶前浪,沉下去,又起来,像汛期的大河贴着堤走??石头都闷在水底,面上只看见浪。
他的手指顿了一顿。
比四年前,重了一倍。
四年前那半句话,又从心底浮上来。他把它按了回去。
“死里逃生的人,”他把她的手腕推回去,替她拢了拢袖口??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的动作,“气血亏空得厉害。先续上。”
当晚灶上就煨了一罐汤。参用老的,芪下足量,文火煨足三个时辰,盛出来深褐色一碗,浮着油星。
杏儿端进来,热气糊了她半张脸。
她捧着碗,忽然想起张家庄那场火。火也是这么糊脸的,热得看不清对面的人。
她没说。一小口,一小口,把一碗汤喝完了。
杏儿要再盛,她摇头:够了。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觉补??这是孙老大夫常挂嘴边的话。她去睡了。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晌午。
夜里,前头铺子的灯亮到三更。第二天孙老二收拾桌子,见药单改了三遍??第三遍和头一遍,一字不差。
灯下,孙老大夫摊开账本,三笔账。
头一笔是钱。崔家谢仪二两;磨坊赔去一锭;一路盘缠见了底。好在李掌柜那车南药比人早到三日,孙老收进库房,一包包码得整整齐齐。南药在京里金贵,这车货出脱了,坊上撑得过一冬。
“开春,隔壁铺面招盘。”孙老大夫说,“我想接。”
“接。”她说。顿了顿,又说:“钱不够就先赊药,我来写单子,照单进,来年一并结。”
孙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第二笔是人。赵家三月前就回了汴京,人囫囵,货折了几成,老爷气色见了好,在城南宅子里养着,见天看书。承宗闭门温书,预备来年科考。两家走动,约在年后。
回春堂那头,风声一日紧似一日。孙老大夫压低嗓子起了个头,摆摆手,不往下说了。
第三笔还是人。杏儿正式入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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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
“她数钱,”孙老大夫捋着胡子,“比石头娘数得还清。”
杏儿在旁边红着脸笑,手里的算盘没停。
夜深,人都睡下了。她把褡裢里最后两样东西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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