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归计山色如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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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一路把包袱抱在怀里,走几步,摸一摸。十五里地,晌午就到。冬日的张家庄安安静静,麦田盖着残雪,庄口几棵老槐树,鸦雀窝空着。
石头娘早得了信,人迎到村口。石头躲在他娘腿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看她。石头娘推他:“叫姑姑!药姑姑!”石头盯着她的褡裢看了半天??那上头一股子药味。他忽然扑上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说:“姑姑是药的。”
她蹲下来捏捏他的脸。半年不见,这小子沉了,也皮了,满庄疯跑,村东撵鸡,村西撵狗。
张寡妇把家里那只下蛋的母鸡宰了。灶屋里烟气腾腾,石头娘掌勺,杏儿烧火,她被按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啥也不许干??“你是客!”张寡妇嗓门大,人爽利,“半年了,石头天天念叨药姑姑!”
一桌子人吃得热气腾腾。鸡炖了汤,贴饼子蘸汤,石头吃得满脸油,杏儿把碗里最后一口汤留给她。
后晌,杏儿领着石头在场上认草玩。杏儿掐一根问一样,石头十回错九回,剩下一回是蒙对的,得意得直蹦。石头娘在旁边纳鞋底,头也不抬:“错就错了。俺娃认得鸡认得狗,够使了。”
掌灯前,石头娘往灶膛又添了把柴,忽然问:“西边的人,寻着了没?”她拨着火,想了想:“寻着了。”是寻着了??只是说出来,怕是谁也不信。
夜里四个人挤一张炕,说不完的话:石头娘的针线活攒了几件,月钱存了多少;杏儿把白前白薇的事学说一遍,说得石头娘直拍炕沿。
掌灯以后,石头娘从炕柜里摸出一双棉鞋来。新纳的千层底,鞋帮絮得厚厚的。
“你那双鞋,底磨透了。”石头娘说,“俺照着你脚印铰的样??那天下雪,你从俺门口过,脚印印得清清楚楚。俺就比着铰了。”
她接过来穿上。合脚。暖。
她低头系鞋带,半天没说话。嵩山的雪,一路的官道,都在这双鞋底底下过去了。她这双脚踩过多少路,就有人惦记着多少路。
“嫂子,”她说,“这鞋,够我走回汴京的。”
第二日清晨,天极晴。张寡妇煮了一锅鸡蛋,石头娘装了一篮子干粮,一家人送到村口。杏儿的包袱带子勒得紧紧的,辫子也梳得紧紧的??她自己收拾的,半夜起来看过两回。
冬天的清早,日头刚冒红,四野的雪面上泛着一层青光。她回头望了一眼??西边天尽头,淡淡一线山影,是嵩山的方向。
山色如旧。
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眼睛还是这双眼睛,山还是那座山,可是看山的人,里头换过一遍了。别人看不出来。石头娘见她站着不动,问:“看啥呢?”她笑笑:“看山。”
她拎起褡裢:“走了。”
就在这时候,她听出来了。
庄子里静得不对。不是清早的静??清早的庄子有清早的动静:鸡叫,狗吠,门轴吱呀,谁家咳嗽两声。这会儿什么都没有。整座庄子静得像一口捂严实的锅。狗,一条都没叫。从昨夜到这会儿,一条都没叫过。
村口井台边,一个挑水的汉子立着,两只桶满满的,搁在井沿上,人不走。晒场那边,三个赶集的顺着大路走过来,步子迈得太齐了??庄稼人赶集,腿是散的;这三条腿,齐得像一个人。
她的眼睛把庄子内外扫了一遍。这一遍扫过去,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草垛顶上塌了一个新洞;磨坊的窗子后头有半张脸;那三个赶集的,肩上扛的“扁担”,两头缠着布;还有井台边那汉子的手??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