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老僧十七两,和一个嵩山来的悬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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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书这件事,沈清辞其实从进赵家的第二天就动手了。
头一回试水,她抄了半卷《金刚经》,揣去集市上的书坊。掌柜的捧着那卷字,眼睛都亮了:“沈姑娘,你这字,有柳体的骨,有颜体的肉,难得的是还有一股清气。”当下拍板:收。价钱按行价??一卷经书二两,一卷史书三两。
她没应,也没卖。
回来她在草纸上算了一笔账,算来算去,只有四个字:不够,不够。
寻常抄本,救不了她的命。
所以她抄的,从来就不是寻常抄本。
是巾箱本。
巴掌大的小书,士子们揣在袖子里赶考用的。字要缩到蝇头大小,行要排得密不透风,一卷抄下来,眼睛发花,手腕发僵??市面上抄得起巾箱本的写手,本就不多。她赌的就是这个:费眼的活,值费眼的钱。
到冬月三十,她案头摞出了三卷。
她揣着其中一卷,去了书坊。
这回不是去卖字,是去谈价。
她把那册巾箱本放在柜上。掌柜的拿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看了半晌,没说话。
“这字,寻常抄本比不得。”沈清辞说,“巾箱本,一卷顶大字本两卷的工。经书三两,史书四两。”
掌柜的手一抖。
“三两?!”他咬了咬牙,“沈姑娘,经书二两,这是行价!你一个抄书的丫头,心怎么这么黑!”
她不接话,只把书又往前推了推。
掌柜的又低头看。看那字,看那行距,看那密得插不进针的页脚。看了半天,他咬了咬牙:“二两五……不,二两八?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这铺子就要??”
“那正好。”沈清辞伸手把书收回来,“李家书铺前几日还问过我。”
“哎哎哎??”掌柜的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咬了第三次牙,牙咬得咯咯响,“三两!经书三两!史书……史书这字更密,四两!四两!成不成?再多我老汉要当裤子去了!”
“成。”她说,“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署名。”沈清辞说,“我这字,你若想署名卖高价??署你们书坊的名。署我一个十二岁的丫头名字,不太好。”
掌柜的刚亮起来的眼睛又黯了下去:“可惜,可惜……行!不署名就不署名!往后你的活儿,我全包了,工钱月结,绝不短你一文!”
谈成当天,她回家取了另外两卷,三卷经书一并交割,收了九两。
剩下两卷史书,她熬到腊月初四交齐。掌柜的把十七两银子点清,一钱不短。
十来天蝇头小字熬下来,她的眼睛见了风就流泪,右眼角一跳一跳的。
加上攒下的一贯零用,她手里有了十八两。
离二十两,差二两。
钱的事,她算清了。
另一件事,却越来越不对劲。
婶娘那边,安静得反常。
自从在赵家被赵承宗吓走之后,婶娘再没露过面,布商也没来。沈清辞不知道他们是怕了赵家,还是在憋什么鬼花样。
这个老妖婆,不会就这么死心。
这笔账,迟早要做个彻底了断??靠钱,也得靠她自己。
子午流注的摸索,也有了进展。
她每天在自己身上试??不同的时辰,按同一个穴位,记下酸麻感的强弱。试了十来天,摸出了一点规律。
手太阴肺经的穴位,寅时最敏感,按下去酸麻最重,过了寅时,就慢慢减弱。足阳明胃经的穴,应在辰时。手少阴心经的穴,应在午时。
她把这些一条条记在草纸上。
十二正经,对应十二个时辰。她已经摸出了七条,剩下五条,还要时间。
但她已经能确定一件事:子午流注,是真的。
在对的时辰点对的穴位,效果至少翻倍。
她还记得,前世那点残碎的记忆里,穴位似乎分死穴和大穴??哑门?太阳?膻中?名字记得含含糊糊,对不对、齐不齐,没处对证。她不敢拿活人试,连自己都不敢乱点,只把这些名字单独记在一页纸上,画了个圈:存疑,缓用。
她还做过一次实验??戌时,点自己的内关穴。
那一下,酸麻从手腕直冲肩膀,整条胳膊麻了足足一刻钟。换在巳时点,只麻了不到三分钟。
五倍的差距。
沈清辞看着自己的手。
点穴的真正门道,她算是摸着边了。
赵承宗的进步,也比她预想的快。
十来天下来,他能准确找到一百多个穴位,认穴又快又稳。只是指力还嫩??没练过指功的手指头,戳在木桩上跟戳在棉花上差不多。
她给他想了法子:院子里那口腌菜的空缸,装上半缸绿豆。每天两遍,指尖往里戳,戳到指尖发烫发麻为止。
赵承宗戳得龇牙咧嘴,倒真一天没落下。
这天下午,他站在院里,对着一根人形木桩,连续点了三下。
第一下,中府穴。第二下,尺泽穴。第三下,少商穴。
三下都点在位置上,间隔不到一息。
“手太阴肺经,三穴连点。”他得意洋洋,“怎么样?”
沈清辞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了一眼。
“还行。”她说,“但你发力还是太散。三下用了三种力,没有连成一气。真正的点穴,要一触即发,一发即收,力透穴位,不是戳在表面。”
赵承宗撇撇嘴:“你要求真高。”
“不是我要求高。”沈清辞放下书,“是点穴就是这样。你现在这点本事,对付个普通人还行,对付会武功的,人家一抬手就把你格开了,你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那怎么办?”
“练。”沈清辞说,“先把指力练上去。什么时候一指点在木桩上,能透到背面,什么时候再说别的。”
赵承宗看了看那根碗口粗的木桩,咽了口唾沫。
“透到背面……”他喃喃道,“那得练到什么时候?”
“你要是不想练,现在就可以走。”沈清辞面无表情,“我可没逼你。”
“练练练!”赵承宗连忙说,“我练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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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对着木桩,又开始一下一下地点。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小子,嘴上抱怨,从来没真的放弃过。
就凭这一点,她没看错人。
腊月初四,交完了最后一卷书,赵承宗被他爹抓去看铺子,沈清辞难得清闲。
床底下那十七两是死钱,一文不能动。她从零用里数出三十文,揣着,去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是汴京最大的寺庙,也是最热闹的地方。逢着开放的日子,整座寺就是个集市:大山门内外,卖飞禽猫犬的、卖日用什物的,挤得水泄不通;两廊底下,尼姑们摆开绣作、领抹、花朵、珠翠头面;唱曲的、说书的、耍百戏的,各占一块地界,人声嗡嗡地顶着大殿的檐角往上冒。
要是搁前世,这么个地方,门口得立个售票亭。
沈清辞随人流往里走,仰头看那大殿的飞檐。
前世她也见过不少“仿宋建筑”??景区里的,影视城里的,水泥柱子上刷红漆。眼前这一座是真的。斗拱一层压着一层,往天上挑,殿顶的琉璃瓦被冬日的太阳照着,一片一片,亮得晃眼。
一千年前的工匠,把木头摞出了山的气势。
她站了一会儿,收起感慨,往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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