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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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见过妹妹那幅丹青之后，佐宸夜夜不得安寝。





阖眼便是纷乱梦魇，梦里黛黛依偎在他怀中，鬓发轻蹭他的下颌，眉眼仍是记忆里的模样。可转瞬间，黛黛立于另一人身旁，笑靥温婉，正同她的丈夫一起逗弄孩儿。





他心中惊痛万分，拼命想要抽身转醒，四肢却似被千斤重物沉沉压住，分毫动弹不得。明明意识清醒，偏偏困在幻景之中，挣脱不开。





午间，佐宸眉头紧锁，案头的奏章被推到一旁，他手中紧握着几份来自安插在靖渝身边的暗卫传来的密报。





“丽贵妃懿旨斥责‘谋害皇嗣’……禁足王府……”





“侧妃诞下一子……”





“桓武王妃罚跪太庙为先太子祈福……”





“桓武王妃闭门不出，形容憔悴……”





字字句句都刺痛他心扉。他仿佛能看到妹妹在那深宫高墙内，独自面对明枪暗箭，强撑着楚国公主的尊严，却无人可依的身影。





那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连让她皱一下眉都舍不得的妹妹，远嫁他乡，竟要受这等腌?气！





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燕京，将妹妹从那桓武王府中接出来！可是，他是楚国太子，一举一动牵涉两国邦交，不能任性。





“不行……不能就这样看着……”佐宸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目光扫过悬挂的巨幅舆图，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翌日，佐宸向楚帝庄重一揖：“父皇，儿臣思虑良久。燕国桓武王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威势日隆。然燕国内部，睿文王与桓武王之间，暗流涌动，恐非长久之安。为保我大楚北疆安宁，也为彰显我大楚对燕国新锐亲王的重视，儿臣以为，当派遣一支规格崇高的使团，出使燕国！”他目光恳切地望向同样因思念女儿而眉宇沉郁的皇帝。





“一则，可加强两国沟通，探听虚实。二则……”他声音微沉，带着隐隐的疼惜，“靖渝远嫁已四年，作为母国，我们需得让她知晓，她并非无根浮萍，她的背后，永远站着强大的楚国！让燕国上下，尤其是那些欺辱她的人看清楚，我大楚的嫡公主，不容轻慢！”





撑腰二字，他没有明说，但字字句句都透着这个意思。





楚帝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被思念和痛惜取代。他何尝不挂念远嫁的女儿？听闻她在燕国受委屈，更是心如刀绞。此刻太子提议，正中下怀。





“太子所言极是！”楚帝拍案道，“是该让燕国看看，朕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使团规格必须最高！主使人选……皇儿可有考量？”





佐宸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拱手道：“太子太傅陆太傅，德高望重，老成谋国，于朝野内外威望极高，且他亦是看着靖渝长大的长辈，由他担任主使，最是合适不过。既显郑重，又能让靖渝感到母国亲人的关怀。”





“好！就依太子！”皇帝一锤定音，“传旨，命太子太傅陆静深为特命全权大使，择吉日率使团出访燕国！务必……替朕好好看看朕的靖渝！”





东宫的明德殿内，佐宸指尖摩挲着一份谕旨，目光落在林惟序身上：“此次出使燕国，以陆太傅为主使，规格是最高一等的。邦交事大，不容有失。使团的安全护卫，寡人思来想去，需要一个既有能力，又绝对可靠之人统领。”





他试探道：“惟序，你……可愿随行？”





林惟序猛地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燕国！桓武王府！靖渝！





他可以去燕国了！他可以亲眼看看她了！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她过得好不好……





然而，狂喜的浪潮尚未平息，残酷的现实狠狠刺下??她是桓武王妃！是玄戎明媒正娶的妻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对着他巧笑嫣然的含章公主！





他林惟序，是娶了她妹妹的楚国驸马，一个她或许早已遗忘、甚至不愿再见的故人……他有何资格？有何立场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林惟序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渴望与怯懦在他心中撕扯。





佐宸将林惟序眼中那瞬息万变的激烈挣扎尽收眼底。他叹了口气，既是心疼这个情同手足的挚友，也是怜惜那远嫁异国、同样身不由己的妹妹。





佐宸走到林惟序面前，宽慰道：“此事……非同小可。寡人给你一日时间，好好考虑。不必急着答复。”





“不必考虑！”林惟序脱口而出，他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掩去眼中涌上的泪意，坚定道，“臣，愿意！愿随陆太傅出使燕国，护卫使团周全！万死不辞！”





能有机会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宫墙，哪怕只是远远望见一个模糊的背影……这已是命运对他最大的恩赐！他怎能错过？





佐宸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里，有欣慰，有理解，更有警示。





他伸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