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旧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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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砂砾,拍打在窗棂上,仿佛永无止境的叹息。
屋内,靖渝伏在桌案上,握着一支细狼毫,墨迹在宣纸上延伸。她正在重绘一幅旧画。
画上,四只羽翼未丰的幼鸟,一只昂首挺胸,颇有睥睨之姿,那是哥哥佐宸;一只依偎在它身侧,羽毛蓬松柔和,是黛黛;不远处,另一只小鸟眼神机敏,身形矫健,是林惟序;最边上那只,姿态娴静,低首理羽,自然是她自己了。
当年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昭华宫里笑语喧哗,她画下了这永恒的一幕。
那时,佐宸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黛黛,而林惟序的视线,则如影随形地缠绕在她身上。
一滴泪珠毫无预兆地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恰巧模糊了那只象征着自己的小鸟的羽翼轮廓。
靖渝猛地一惊,慌乱地抬起袖子去擦拭,却将那团墨迹揉得更深,如同她此刻无法挽回的过往。
“公主……”流萤捧着一件貂裘披风搭在靖渝的肩上,“夜深了,寒气重,您歇歇吧?手都冻僵了。”
靖渝没有抬头,一笔一笔地描摹着那只代表自己的小鸟的轮廓。她要将那滴泪痕覆盖掉,要让它看起来像鸟羽上一处天然的阴影。
“就快好了。”她的声音干涩,“这幅画……要寄给哥哥的。哥哥来信问候,总要……总要回些东西,才不算失礼。”
最后一笔落下,她凝视着那只被泪水晕染又被刻意覆盖的小鸟,她犹豫了一下,随即笔尖在角落里,极轻、极快地添了一笔,一朵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六瓣雪花,孤零零地悬在草窠上方那片留白里,仿佛一个无人能解的隐秘印记。
“好了。”她搁下笔,“仔细卷好,明日随皇兄的信使一同送回金陵吧。”
*
几天后,佐宸手中捏着靖渝寄来的家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写满了日常的琐碎,语气恭敬,处处透着谨慎。
她只字未提那个名叫燕玄戎的丈夫,只字未提自己是否安好,字里行间弥漫着一股虚假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哭诉都更让佐宸心如刀绞。
他放下信,目光落在那卷画轴上。他展开画卷,看见四只嬉戏于草窠的稚鸟。
这幅画卷仿佛让时光倒流。那些无忧无虑的春日午后,紫藤架下浮动的暖香,黛黛灵动的眸子……画面如此鲜活,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岁月鸿沟。
佐宸的指尖抚过画卷上那只灵动的小鸟??黛黛。那个曾在他身边低眉浅笑的少女,如今已是他人妇,为人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仿佛看见了她出嫁那日,盖头遮住了脸,走向一个她全然陌生的男人。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探知她现在的任何消息。
而他自己的太子妃,那个被父皇和朝堂利益塞到他身边的女子,此刻或许正在内殿安睡,端庄娴静,却与他隔着万水千山。
难言的酸楚冲上鼻尖,佐宸闭了闭眼,将那夺眶而出的湿意逼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禀声:“禀殿下,林将军求见,陛下召见,议定南疆军功封赏!”
“宣。”佐宸迅速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那张属于帝国储君的面具重新覆上脸庞。
殿门开启,林惟序走了进来。一身戎装,他单膝跪地:“末将林惟序,参见太子殿下。”
“将军请起。”佐宸抬手虚扶,目光落在林惟序脸上那道新添的淡色疤痕上,“南疆一战,将军辛苦了。父皇与寡人,皆深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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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勇冠三军,斩敌酋、收失地,立下如此功勋,堪称国之柱石。”
林惟序站起身,声音沉稳:“末将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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