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活着的人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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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丝从翻涌的鸿蒙紫气中渗透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悟道古茶树的残枝上,落在碎裂的玉桌上,落在楚惊鸿与白瑶交叠的血迹上。



    张明渊站在雨里,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发上、肩上、眉骨上,顺着下颌滑落。



    这雨很奇怪,他觉得这像是一种,葬礼过后、宾客尽散,自己独自走在回家路上时才会落下的雨。



    他的星目沉沉地望着楚惊鸿与白瑶,望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前去,蹲下身。



    抬手,按在了楚惊鸿的肩膀上。



    创生法则的金光从掌心无声渗入,温和而绵长,将楚惊鸿紊乱的道基一寸一寸地抚平,将他崩溃的神魂一缕一缕地稳固。



    楚惊鸿抬起头,满脸血泪,望着他:“师父…”



    张明渊看着徒儿,雨水沿着他的眉骨滑下来。



    他觉得他没有哭,至少,他不能在自己的徒儿面前哭得像个懦夫。



    “惊鸿。”



    张明渊开口,



    “是为师无用。”



    他收回手,站起身,看向白瑶。



    白瑶的脸上还挂着泪,肩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但她搂着楚惊鸿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白瑶。”



    张明渊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子,动用权柄将后者的伤势治好,



    “照看好他。”



    白瑶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张明渊抬手,权柄再次涌动,柔和的金光将楚惊鸿与白瑶包裹其中。



    下一瞬,二人的身影从中央洞天消失,被传送回了他们自己的修行洞天。



    悟道古茶树下,安静了。



    雨还在落。



    张明渊站在原地,周围只剩下碎裂的玉桌、倒伏的残凳,和这棵被半毁的老树。



    淅淅沥沥的雨声充斥着天地之间,取代了方才所有的嘶吼与哭喊。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沉稳,有力,带动着血液在经脉中奔涌流转,灌入四肢百骸。



    先天超脱极境的肉身,强横到了荒谬的地步。



    可他站在这场雨里,像一个溺水的人。



    那心脏越有力,他便越清晰地感知到胸腔里那个被掏空的洞。



    那个洞里,以前装着黄少杰没正形的笑、凌虚子不留情面的损、白鹿眠笑盈盈递过来的丹药、沈凝烟不声不响撑开的伞,还有念安小心翼翼码好的碧髓糕。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空空荡荡。



    他就这么站着。



    雨打在他身上,他没有躲。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双赤裸的脚踩过积水,走到了他身侧。



    没有言语。



    苏烬雪只是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抬起手??



    白皙的指尖探入他被雨水浸透的鬓发之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将黏在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她的红瞳里映着他的侧脸,也映着雨。



    张明渊没有动,苏烬雪也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在做一件很小的事。



    把他的头发理好,就像从前一样。



    张明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在。”苏烬雪回答。



    张明渊沉默了几息,然后弯下腰,将额头抵在了苏烬雪的肩窝上。



    他没有哭,只是把自己交了出去。



    苏烬雪的手从他的鬓角移到了他的后脑,轻轻按住。



    她的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背脊,掌心贴在他的脊柱上。



    隔着湿透的衣袍,她能感觉到他在抖。



    从脊椎的最深处,一寸一寸地,向外传来。



    “我答应过老马,最后一刀留给他的。”



    张明渊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沙哑得像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



    “我答应过的。”



    苏烬雪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念安走的时候,我说要带她回家的。”



    “凌虚子跟白鹿眠,戒指才戴上多久…”



    “沈凝烟…她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融进了雨声里。



    “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苏烬雪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红瞳里终于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



    一滴、一滴,落进了张明渊墨色的发丝间。



    她没有安慰他,没有说“不是你的错”,没有说“他们不会怪你”。



    因为她知道,张明渊不需要这些。



    他只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可以靠着的地方。



    鸿蒙无上天的雨还在下,悟道古茶树的残枝在雨中沉默。



    这个地方,再也不会有人轻着脚步,细致地将各色糕点按照每个人的喜好摆成一圈。



    再也不会有人拎着一坛酒、拍着谁的肩膀说“来,黄师叔给你讲个段子”。



    再也不会有人端着紫砂茶壶,云淡风轻地损一句“你这茶泡得,不如我府院中井水”。



    再也不会有人穿着碧色裙子,笑盈盈地说自己又炼了一壶新药。



    再也不会有人不声不响地坐在所有人的身旁。



    他们都走了,活着的人还站在那里,任雨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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