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水面上的第七盏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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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的第七盏灯原本是紫色的。
陆九喧记得很清楚,下井之前他数过,七盏铜灯各据一方,灯焰颜色从白到紫从紫到黑,最远那盏黑焰灯盏边缘积着干涸暗紫液体。可此刻紫焰灯盏里的火苗缩成豆粒大小,灯芯歪向石台方向,灯盏外壁铜绿剥落处露出里面一层暗红锈迹,锈迹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出来的。
毒娘子站在石台中央没动。赵四头骨被她放在脚边水面上,头骨浮在水面随波轻晃,眼眶里那粒鬼面花种子碎末发出的白光映着水面,照亮她脚踝铜链的每一个链环。链环上沾着新鲜泥痕,泥痕从石台边缘延伸到她站立的位置,像有人从水里爬上来又站定。
独脚五郎君的蛊烟从毒娘子七窍涌出。黑烟在她头顶三尺处聚成一张青面,牙出唇外数寸,巨唇咧到耳根,斗笠边沿滴下的黑水落在她灰白头发上,顺着发丝淌到肩膀,再从肩头滴入水面。每滴落一次,水面就浮出一层灰白霉斑,霉斑朝石阶方向蔓延,爬到水线处停住。
“蠢女人。”独脚五郎君的声音从毒娘子嘴里出来,声线却比之前更粗更沉,像两块石头在井底互相磨,“你以为你儿子还活着?”
毒娘子跪在水中。她膝盖没入水面以下,灰白头发散开漂在水上,发丝间缠着几根黑虫残肢。她右手还按在赵四头骨眼眶上,拇指关节发白。头骨眼眶里那粒种子碎末白光闪了一下,灭了。
陆九喧左手桃木法剑刺入水面。剑尖入水三寸,剑身回字纹白光从柄到尾贯通,水面以剑尖为中心荡开一圈白浪。白浪推到第一盏铜灯处,灯焰晃了一下,紫色火苗重新蹿高半寸。他右手铜钉还攥在掌心,钉帽“换”字硌着指腹,印痕边缘泛着浅白。
阿依站在他身后两步。骨哨碎片从唇间脱落后落在水面,沉入石台边缘没再浮起来。她右手骨笛还抵在下唇,指孔全松,笛管裂缝里铜色薄雾已经散尽,裂缝内壁沾着一层暗紫粉末。她耳垂上那粒暗紫硬壳凝得更实了,壳面沾着铜链锈粉,链扣刮过锁骨旧痕的地方渗出一丝淡黄水珠。
“它在耗毒娘子的命。”阿依的声音从骨笛后面出来,闷得发沉。她没看陆九喧,眼睛盯着石台上毒娘子跪姿里微微发抖的右肩。
独脚五郎君的青面从毒娘子头顶往石台后方缩了半尺,黑烟里浮着的黑虫纷纷坠入水中,虫体在水面挣扎两下就不动了,肚皮朝上漂着。它独腿蹬了一下石台边缘,石屑飞溅,石面残图中央圆环裂开的那道细缝里渗出黑水,黑水顺着石台斜坡往下淌,淌到毒娘子膝盖位置停住。
“铜钉留给他。”毒娘子忽然开口。她声音从独脚五郎君的声线底下挤出来,又哑又薄,像砂纸蹭过铁锈,“没有心脏,铜钉就是他的心脏。”
她右手从赵四头骨眼眶里抽出来,拇指上沾着鬼面花种子碎末和头骨内壁的灰白粉末。她把拇指按进自己嘴里,舌尖顶住粉末,喉头动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膝盖从水面拔出的声音很轻,像拔出塞子。
水面上的七盏铜灯同时熄灭。
石室陷入黑暗。陆九喧眼前只剩桃木法剑回字纹的白光,白光映着水面,水面下浮着阿依兄长虚影的轮廓,虚影胸口铜钉凹槽里嵌着第七枚铜钉,钉帽“换”字朝外,虚影在水下缓缓转身,面朝石阶方向。
陆九喧咬住长剑。
左手长剑从腰侧抽出,刃口寒光在黑暗里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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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他把长剑横过来咬在齿间,刃口贴着嘴角,铜锈味混着铁腥气渗进舌根。右手桃木法剑从水面拔出,剑尖带出一串水珠,水珠落在剑身回字纹上,纹路白光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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