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郎第五章 泥菩萨也有火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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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菩萨,也是有火气的。”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可巷子里的空气,却仿佛一下子绷紧了。



    赵承业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只有被扫了面子后的恼羞成怒:“好,好,一个捡破烂的小杂种,也敢跟爷顶嘴了。”



    他把折扇一合,朝身后那两个跟班努了努嘴,“给我打。打到他跪下,磕三个响头,喊三声‘爷爷我错了’,再放他走。”



    两个跟班撸起袖子就上。



    张山峰没有躲。



    他先把那个缺了口的酒葫芦,妥帖地放在墙角的干草堆上,又解下背上的药篓,搁在一边。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回的寻常事。



    “哟,还护着那破葫芦呢?”一个跟班嗤笑一声,抡拳就打。



    张山峰侧头避过,反手攥住他的手腕,顺着那股冲劲一拧、一带,脚下轻轻一绊。



    那跟班哎哟一声,整个人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跟班从背后扑上来,张山峰头也不回,反手一格,顺势一推。



    那人撞上墙根,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抱着头蹲下去,龇牙咧嘴。



    巷子里鸦雀无声。



    赵承业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练过武?”



    张山峰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双温润敦厚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怒意,像烧过火后余下的暗红。



    赵承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扯着嗓子喊起来:“马彪!马彪你个死哪去了!爷被人打了!”



    人群外传来一声闷雷似的应和:“来了。”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拨开人群走进来。



    他穿着粗布短打,双臂抱在胸前,虎口上一层厚茧,一看就是常年使刀弄枪的练家子。



    正是金马街赵家花大价钱请来的护院武师,马彪。



    马彪扫了张山峰一眼,又看了看沟里那个跟班,咧嘴一笑:“二少爷,就这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



    “别废话,给爷卸他一条胳膊!”



    马彪应了声,也不见如何作势,一记掌刀便朝张山峰肩颈劈了下来。



    张山峰举臂去格,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臂一阵发麻,骨头缝里都疼。



    那是内劲!



    常年在山里扛柴背药的力气,在这股浑厚的劲力面前,顿时显得单薄无力,就如那林中的猴子遇见了真正的森林之王一般。



    “野路子出身,可惜了。”



    马彪活动了一下手腕,“小崽子,跪下磕三个头,爷爷今天就不卸你胳膊。”



    张山峰咬着牙,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学乖了,不硬碰硬,专往马彪下盘和侧肋招呼。



    可他没练过招式,全凭一身蛮劲和山里磨出来的灵活,马彪随手格挡,便把他的攻势一一化解。



    不过三个照面,张山峰便被一掌拍在胸口,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的石墙,嘴角沁出一缕血。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低呼。



    马彪欺身上前,铁掌高高扬起??这一下要是落实了,张山峰的肩骨怕是保不住。



    也就在这时,山那边,剑河上游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轰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壑之下,缓缓睁开了眼。



    马彪的手停在半空。



    “且慢。”



    一声很轻的话,从人群里传出来。



    马彪瞳孔骤缩。



    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寸也落不下去。



    他心头警兆大作,顺着声音看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一个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老者,挎着一只旧书箱,手里握着一把磨得油光水亮的竹戒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须发半白,面容清瘦,眼角带着笑纹,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



    正是桃花巷东头私塾的温夫子。



    马彪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当过十几年江湖客,见过大江大河,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头扎进了千年寒潭,又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山压住了肩膀。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前、前辈……”



    “老朽不是什么前辈。”



    温夫子摆摆手,笑得和气,“就是个教书的,顺路看个热闹。”



    赵承业没看出门道,指着温夫子的鼻子就骂:“老东西,你一个臭教书的,管得着爷的事?识相的快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温夫子也不恼,慢悠悠道:“赵二少爷,《论语》里有句话,叫‘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你今日把人家的爷爷的酒葫芦踢了,又喊打喊杀,连老朽这个旁观的都看不下去??这,是不是也过了些?”



    “过了又怎样?我赵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教书匠放屁?”



    温夫子叹了口气:“轮不到。老朽只是觉得,赵家绸缎庄在这镇上做了几十年买卖,若是传出‘仗势欺人,连个教书先生都拦不住’的名声,你家老爷子后日做寿,脸上怕是不太好看。”



    这话软绵绵的,却像一根针,正扎在赵承业最在乎的地方。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马彪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二少爷,别冲动。那老头……不是凡人。我在这人身上,闻到过当年随东家去外地时,那些仙家门派的味道。”



    赵承业浑身一凛,看了看温夫子,又看了看墙角的张山峰,狠狠咬了咬牙:“走!”



    他带着两个跟班和马彪,灰溜溜地往巷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指着张山峰的鼻子撂下狠话:“小杂种,你给爷记住!后日我家老爷子做寿,这笔账,爷迟早跟你算清楚!”



    张山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走远。



    手里的酒葫芦,被他攥得发紧。



    人群渐渐散去。



    卖炊饼的、洗衣裳的、纳鞋底的,临走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张山峰两眼,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敬畏??原来那个闷葫芦似的小子,不是好欺负的。



    唐老头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打完了?”



    张山峰一愣:“您老……没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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